当夜,信王府,承奉司。
承奉正徐应元,端着茶盏,笑呵呵的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李继善,开口问道:“李公公这个时辰登门可是有事?”
“大王那边儿,这个时辰已经睡下了。”
“咱家不是来寻信王殿下的,咱家是来请徐公公帮忙的。”
“哎呦,李公公这话是怎么说的?谁不知道你现在西厂高公公面前的红人儿。”
徐应元话语中的酸意,任谁都能听出来。
也是,想当初,他是和魏忠贤一起入宫的,两人加上一个赵进教,三人同时拜在孙暹名下。
后来孙暹病逝,他们三人便在宫里各自厮混。
魏忠贤呢,人家现在是九千岁,司礼监秉笔,东厂厂公,提督宝和六店。
赵进教呢,哦,这死鬼去年就病死了。
唯有自己,现在竟然只是信王府的承奉正。
就连眼前这货,现在竟然都已经成为惜薪司的总、理太监了。
李继善自然也听出来徐应元话里的意思了,于是便出言恭维道:“徐公公,这件事还真就得您去办,其他人都差着火候呢。”
“行了,说说吧,能办的,看在你老弟的面儿上,咱家一定不推辞。”
能办的,或许老子能给你办,不能办的……
李继善身体往左侧了侧,压低声音道:“惜薪司在阜成门阜成街开了间铺子,专门售卖西山那边产的蜂窝煤。”
“咱家想着,这等事总不好让人知道是宫里的生意,所以……”
“你们想挂在信王府名下?”
“这可不行,大王三令五申,不得接受投献、诡寄,田产不行,生意也不行。”
徐应元还真没骗他,朱由检还真就是这么交代的。
“徐公公,这又不是旁人,说到底不还是皇爷和信王兄弟俩的事儿吗?”
李继善也是能说会道的,不然也不会被高时明信重。
“老弟也是为了保全皇爷的名声不是?”
“这件事儿,咱家得禀报大王,听大王的意思。”
徐应元还是不敢直接答应。
他可太清楚自家这位大王的脾性了,谁敢骗他,一定讨不了好。
“只需徐公公给宛平县传个话,何须劳动信王殿下?”
“不行,不是咱家不帮忙,实在是大王那里有严旨。”
徐应元仍旧是不松口。
见状,李继善也不好再强求,只得道:“那就有劳徐公公了,但这件事得尽快, 最好是明儿个就能知会宛平县。”
“咱家知道了。”
徐应元心里有些不喜,合着你空手来的?
但李继善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脸上重新浮出了笑意。
没办法,两个十两的银锭放在自己面前呢,自己一个月的月俸也才十石,二十两都快赶上自己两个月的俸禄了。
手法熟练的将两个银锭收进衣袖,徐应元笑呵呵的保证道:“李公公放心,明日一早,咱家就禀报大王。”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顿了顿,李继善伸出一只手:“不低于这个数儿。”
看了眼李继善的手掌,徐应元眼底闪过掩饰不住的贪婪。
他就是这样的人。
原本的历史上,为了银子,他都敢在朱由检面前为魏忠贤说话。
如今只是遣人去宛平县传个话,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至于朱由检的三令五申……
那不是皇帝和信王弟兄俩的事吗?
能和旁人一样?
就连将来信王质问自己时候的说辞,都准备好了的徐应元,当下连连保证道:“老弟放心,这件事,哥哥一定给你办了。”
正是看穿了徐应元这人的本性,高时明才会让李继善走一遭信王府。
如今看来,事情果然是按他想的那般发展的。
亲自将李继善送走,徐应元回到自己的住处,便将那两锭银子藏到了自己床下的一个木箱中。
躺在床上的时候,徐应元还在寻思,怎么也得再从李继善那里要八十两,凑够一百两银子。
……
翌日一大早,徐应元当真就派了王府门正王国用,去了宛平县县衙。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徐应元这上面的信誉还是不错的。
王国用来了县衙,也不用找旁人,直奔县丞衙。
宛平县县丞黄义安这会刚上值呢,听说是信王府来人,便赶紧迎了出来。
“不知这位公公……”
王国用半句废话都没有,解下腰间的木制腰牌便递了过去。
“原来信王府的公公。”
“公公请。”
黄义安赶紧邀请王国用入内,别看人家是个看门的,但品级比自己还高一级,正六品。
两人进了偏厢,王国用直接道:“阜成街那边,信王府刚开了一间铺子,专门卖蜂窝煤的。”
“咱家今日来拜访县丞,就是来知会一声,请宛平县行个方便。”
“那些课税、行银、佥派什么的……”
“明白,明白,明白。”
听到王国用这话,黄义安额头都已经冒汗了。
昨日那姓马的总甲,就是他派过去的,没想到,竟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看了眼王国用,黄义安试探性问道:“王公公,昨日……”
“昨日什么?”
王国用哪里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黄义安见对方神态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忙道:没什么。”
“既然是信王府的买卖,那课税、行银什么的自然是能免则免。”
“这事儿公公遣人送封书信就是,何须您亲自走一遭?”
“书信?”
“呵呵……”
王国用阴恻恻的笑了笑,直接站起身道:“得了,咱家还得回去侍奉大王,就不叨扰黄县丞了。”
“某送公公。”
亲自将王国用送出县衙,黄义安不屑的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还侍奉大王?你一个守门的,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骂是骂了,但该办的事儿还得办,他得赶紧回报顺天府通判孙如洌。
差事是他交办下来的,如今人家背后的东家出来了,自己怎么也得汇报一声。
弄不好还得让马三儿那孙子去赔礼道歉。
……
“信王?”
“没听说他在京城开铺子的事啊。”
听黄义安说完,孙如洌眉头皱了起来。
“当真是信王府的铺子,可有承奉司的文书?”
黄义安苦笑道:“参府,这等事怎么会有公文呢?”
“更何况,信王都没之国,承奉司连印都没有,写的公文也不作数不是?”
孙如洌听后点了点头道:“那此事就此作罢。”
“是,下官遵命。”
听孙如洌不打算硬扛,黄义安也松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没有多久,孙如洌也离开了顺天府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