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醉看着太昊,内心五味杂陈。
炎黄二帝说过,黄锦是神农,神农不是黄锦。
周公是黄帝,黄帝不是周公。
化身归化身,本尊归本尊。
眼前这个太昊伏羲氏,钱塘君是他的化身吗?
戴醉正要开口,太昊的投影却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移到了白绥身上。
“你已经修成九尾了。”太昊的投影说。
白绥正蹲在戴醉脚边,九条尾巴排成扇形,狐狸眼睛瞪得溜圆。
“下一步,就是化为人形。”太昊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点青色的光,光里裹着一篇密密麻麻的、不断流动的符文。
“这里有一篇灵体化形之道,你就在这里自行领悟修炼吧。”
那点青光从太昊指尖弹出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直地没入白绥的眉心。
白绥整个狐狸僵了一瞬,然后九条尾巴同时炸开,银色的全息投影亮得刺眼。
【灵体化形……灵力节点并联……】白绥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原来如此!……我懂了!我懂了!——戴醉!我去找个地方闭关!】
戴醉还没来得及说话,白绥已经窜出去了。
银色的狐狸在榕树气根之间左冲右突,鼻尖贴着地面嗅来嗅去,九条尾巴翘得老高。
跑了半圈,它在一棵特别粗的气根后面找到一个树洞。
【就这儿了!】白绥一头钻进去,尾巴最后晃了一下,消失在树洞里,【有事叫我——】
然后没声了。
戴醉转回头来,太昊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有些促狭的笑意,眼角弯起来的弧度跟钱塘君如出一辙。
“青阳。”
“你能来到这里,想必已经和钱塘君见过了。”
“他教会了你很多东西。脱胎换骨、神形合一、超脱永生——那些东西够你修成一个散仙,逍遥天地间,不受谁管,也不管谁。”
他在戴醉面前站定。
“但成为真正的天帝,还是不够的。”
戴醉张了张嘴:“我——”
“我知道。”太昊的投影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
“你可能不想直接拿回少昊的记忆。炎黄二帝应该跟你说了不少,你心里对‘少昊’这个身份有疙瘩。没关系。”
他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指了指石台上方那团还在缓缓旋转的青光。
“我可以对你敞开我的记忆。你在我的记忆中看看过去的一切。来到我的记忆之中,你不会被吞噬,不会被淹没,你只要自己看,自己感受,自己判断。”
太昊的投影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
“看完你再决定,你要不要‘少昊’这个身份。”
戴醉看着那团青光。
“您……不怕我看完了,还是不要?”
“那是你的选择。”太昊的投影说,“我留这段记忆投影,不是为了说服你当少昊。是为了让你看清楚来龙去脉,然后做一个你自己不后悔的决定。你当白帝也好,不当也好,对我来说并无分别。”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看完了还是不想当,那我建议你把长留山那摊子事交给颛顼,自己跑路。不过,高阳那孩子老实,你忍心坑他吗?”
戴醉被噎了一下。
太昊的投影哈哈大笑,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行了,不逗你了。进去吧。”
他朝光幕抬了抬下巴。
戴醉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榕树气根深处——白绥钻进去的那个树洞,洞口隐隐透出银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是狐狸在里面运功。
戴醉忽然想起一段往事。
那是在还没有跟随钱塘君学习的时候,钱塘君要求他的“信任”、“敞开自己”的时候,他曾经和钱塘君的对话。
……………
“师父,您要求我敞开灵魂。那我想问一个问题——灵魂的敞开,是相互的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需要把自己完全地、彻底地呈现在您面前,让您看到我所有的防线、所有的防备、所有我不愿意被碰的地方。”
“那您呢?您要求我做到的事,您自己能做到吗?您也会对我,敞开自己的灵魂吗?”
那时候的钱塘君回答他:
“你说的对,灵魂的敞开是相互的。”
“但你需要搞清楚一件事——我已经是敞开的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把所有的东西摊在桌面上,他们看不看得见是他们的事。而你是那个需要鼓起勇气、把自己化成一汪清水的人。等你做到了,你会看到我所敞开的灵魂。”
…………
戴醉心里一动,太昊可以毫不防备地敞开记忆,任凭自己进入。
这就是钱塘君所说的“我已经是敞开了的”的意思吗?
他看着眼前那面半透明的、微微流动的光幕,深吸了一口气,盘膝坐下。
光幕像水一样漫过来,从头到脚把他裹进去。
然后光幕合拢,太昊之地的绿意、老榕树的树影、落叶的气息,全都暗下去。
戴醉闭上眼睛,进入了太昊留给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