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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浮生录

common.author:青竹殿下 | common.category:游戏 | book.words_count:1450.6common.word_thousand

第25章 牵连

book.title:戴罪浮生录 common.author:青竹殿下 book.words_count:2.1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5:29:55

嘉靖三十七年三月,朝堂上炸开了一声惊雷。

给事中吴时来、刑部主事董传策、张翀,三人几乎同时上书弹劾严嵩。

奏章措辞之激烈,指控之具体,是严嵩专权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吴时来在奏章中列举严嵩“误国六事”,条条见血。董传策更是直言“嵩父子把持朝政,卖官鬻爵,天下膏血尽入其门”。

张翀则从边患入手,指责严嵩纵容党羽吞没军饷,导致东南倭患愈烈、北方边备废弛。

三道奏章送到司礼监的那天,黄锦在值房里坐了很久。

戴罪在旁边侍立,不敢出声。

他看到黄锦拿起那份奏章,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来,再看一遍。

朱笔在手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批红。

“这三个人,”黄锦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要掉脑袋。”

戴罪的心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三个人。在现代的历史书上,他们被称为“戊午三子”。他们的弹劾虽然没能撼动严嵩,但却拉开了倒严的序幕。此后几年,弹劾严嵩的奏章越来越多,直到嘉靖四十一年严嵩彻底倒台。

但他也知道,这三个人当下的结局——下狱,廷杖,发配充军。

“师父,”戴罪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会怎么处置他们?”

黄锦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警告的意思:“不该问的别问。”

戴罪低下头:“是。”

但消息还是传出来了。

三天后,吴时来、董传策、张翀被锦衣卫拿问,下镇抚司诏狱。

廷杖的消息传遍朝野,有人叫好,有人叹息,更多的人沉默不语。

戴罪在内书堂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抄写《贞观政要》。

他的手顿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听说了吗?”坐在前排的一个学员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吴时来他们在诏狱里被打得半死。”

“活该。”另一个学员撇了撇嘴,“敢弹劾严阁老,不要命了。”

“严阁老”三个字在内书堂里说出来,没有人觉得不对。严嵩专权十几年,朝野上下称其为“阁老”已是惯例,连内书堂的学员都知道这个人不能得罪。

戴罪没有说话,继续抄写。

但他知道,麻烦要来了。

果然,当天下午,陈海就找上了门。

“戴罪,”陈海靠在讲堂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听说你父亲是翰林编修?”

戴罪收拾书袋的手顿了一下:“是。”

“那你知道吴时来吗?弹劾严阁老的那个。”

“……知道。”

“我听说,”陈海慢悠悠地说,“你父亲和吴时来是旧交。当年在翰林院的时候,还一起喝过酒。”

戴罪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些细节。但陈海既然敢这么说,一定是做了功课的。

“奴婢不知道。”戴罪说,“家父的事,奴婢不太清楚。”

“不清楚?”陈海笑了,“你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旁边的几个学员围了过来,目光在戴罪和陈海之间来回扫。

戴罪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海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戴罪,你父亲是‘文案’被杀的。吴时来他们也是‘文案’。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戴罪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学长,”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家父的案子已经结了。奴婢现在是皇上的奴婢,只想好好读书、好好当差。其他的事,奴婢不敢多想。”

“不敢多想?”陈海冷笑了一声,“我看你不是不敢多想,是想得太多,不敢说吧?”

戴罪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陈海在激他。只要他说出任何一句可以被解读为“同情戊午三子”的话,陈海就会立刻去掌司那里告状。

到时候,他就不只是“嫌疑”的问题了——严嵩系的势力会把他撕成碎片。

“学长要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戴罪行了一礼,绕过陈海,走出了讲堂。

身后传来陈海的笑声。

戴罪没有回头。

第二天,谣言就传遍了内书堂。

“戴罪的父亲和吴时来是同党。”

“戴罪说过,吴时来是忠臣。”

“戴罪在背后骂严阁老。”

版本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

等到掌司把戴罪叫去问话的时候,谣言已经变成了“戴罪要为父报仇,勾结戊午三子谋反”。

掌司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面容刻板,说话的时候声音尖细,听起来像刀刮玻璃。

“戴罪,”刘掌司坐在公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谁写的“举报信”,“有人告你‘妄议朝政,同情逆党’。你有什么话说?”

戴罪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地:“掌司明鉴,奴婢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

“没有?”刘掌司把那封信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戴罪尝言:吴时来等乃忠臣,严阁老乃权奸’。这是不是你说的?”

戴罪看了一眼那封信。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故意伪装的。内容更是胡编乱造,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掌司,”戴罪的声音很稳,“奴婢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奴婢可以发誓。”

“发誓?”刘掌司冷笑了一声,“发誓有用的话,还要刑部做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到戴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戴罪,我不管你是不是黄公公的徒弟。在内书堂,我说了算。你要是真说了那些话,我饶不了你。你要是没说过……”他顿了顿,“你最好没说过。”

戴罪跪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奴婢真的没说过。”

刘掌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公案后面。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在查清楚之前,你停课三天,回住处反省。不许出门,不许见外人。”

戴罪的心沉到了谷底。

停课。反省。不许出门。

这意味着他的嫌疑没有洗清。在内书堂这个圈子里,被停课就是最大的污点。就算最后证明他清白,这个污点也会跟着他很久。

“是。”他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后三步,转身走出了掌司的值房。

陈海站在院子里,看到他出来,嘴角微微翘起。

戴罪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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