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转身就往左边岔道走。
我跟上去。手电光晃在墙上。左边道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老猫在前头走得稳当。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大概三四十步。拐了个弯。
我回头看了眼。来路全黑了。
耳朵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猫爷。我压低嗓子喊了声。
他没回头。嗯了一声。
你说右边那脚步声。是人还是别的？
老猫停了脚步。转过身来。
手电光从他下巴往上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说。但这地方邪性。
他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二十来步。左边墙上出现个凹进去的壁龛。我拿手电照了照。里头空荡荡的。就剩些碎陶片。壁龛边缘刻着花纹。
这墓不小。我嘀咕了一句。
老猫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灰。
有人来过。
他指着地面。
薄灰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不是咱们的。
我心里一紧。
啥时候的？
不好说。老猫站起来。灰积得薄。脚印还清楚。最多一两天。
一两天。
这地方。除了我们四个。还有别人下来过。
我想再问两句。
突然听见右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脚步声。
是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孙头的喊叫。
卧槽！
那嗓门大得变了调。我认识孙头这么久。从没听他这么叫过。
老猫脸色一变：
他转身就往回跑。我跟在后头也撒腿狂奔。岔道窄。拐弯多。好几次差点撞墙上。跑了大概一分钟。才冲回岔路口。然后一头扎进右边那条道。
右边比左边宽。能容三个人并排走。
手电光往前一扫。
我看见光头蹲在地上。扶着墙。脸色白得像纸。孙头瘫坐在尽头。背靠着墙。两条腿蹬着地面。像是想往后缩。但后头没路了。
咋了？！我冲过去。
孙头抬手指了指前面。嘴张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耳……耳室……
我拿手电往前照。
尽头是个敞开的石门。
里头是个十来平方的石室。
地上堆满了青铜器。鼎。壶。盘。鉴。乱七八糟叠在一起。
有的锈得发绿。有的还泛着铜光。
正中央。四根铁链从顶上垂下来。吊着一口漆黑的木棺。悬在半空。离地面大概一米多高。
棺材通体黑漆。漆得发亮。在手电光下反着幽幽的光。一点灰都没落。
光头声音发颤：这棺材……怎么吊着的？
没人答话。
老猫走到门口。
没急着进去。先用手电扫了一圈顶上和墙壁。然后蹲下看了看门槛上的灰。
这间耳室没封过。
啥意思？我问。
意思是有人来过。他指了指地上。
灰尘里有好几组脚印。杂乱交错。有新有旧。
不止一批人。
孙头这时候才缓过劲来。撑着墙站起来。
我刚才……刚才一进来。就看见那棺材。晃了一下。
光头瞪大眼睛。吊着的咋会晃？
我就是看见了！孙头急了。我他妈还能骗你们？！
老猫没理他们。
径直走进耳室。绕过地上的青铜器。走到棺材正下方。仰头看了看铁链。又低头看了看地面。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铁链是松的。
我凑过去一看。
四根铁链从顶上的铁环穿下来。拴在棺材四角的铁环上。
按理说。应该绷得紧紧的。
但最左边那根。明显垂着。弧度比其他的都大。
说明棺材被人动过。
或者。
里头的东西动过。
光头咽了口唾沫：要不……先看看这些青铜器？
他说着就蹲下去翻地上的铜器。拿起一个锈得发绿的鼎。翻过来看底。
有字！
我走过去蹲下看。
鼎底刻着两行篆字。我不太认得。但大概能看出是秦朝那会儿的官印款式。
旁边还有个小一点的壶。壶身刻着云纹。纹路精细得很。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这批东西值钱。光头眼睛亮了。随便拿一件出去。够吃半年。
孙头也凑过来了。但他不敢靠近棺材。只在外围翻捡。嘴里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
老猫却一直站在棺材底下。仰着头。看那四根铁链。一动不动。跟石像似的。
我走过去。小声问：咋了？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最松的那根铁链。然后把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脸色突然变了。
啥油？
桐油。他说。刚抹上去没多久。
我心里咯噔一下。
桐油是用来防潮防腐的。谁没事会跑到这地底下来。给棺材链子刷桐油。
除非。
除非有人最近才来过。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是定期来的。
我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老猫点了点头。
然后从怀里掏出之前那张符纸。把它展开。对着手电光看了半天。
突然说了一句。
九斤。你过来看这个。
我凑过去。
符纸上除了那行字之外。右下角还有一小块模糊的印记。像是盖章盖了一半。又擦掉了。
勉强能看出是个字。
我刚要说话。
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响。
嘎吱。
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转动的声音。很轻。很慢。在这安静的耳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四个同时抬头。
看向那口黑棺。
它在转。
很慢很慢地。顺时针转了一点点。然后停住了。
四根铁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吱呀吱呀。像是在喘气一样。
孙头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光头手里的铜鼎掉在地上。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在耳室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失。
我没动。
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刚才谁也没碰它。
它自己怎么会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