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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280.8common.word_thousand

第9章 静音溜走

book.title: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book.words_count:3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3:48:06

下周三的对接会,白天开完。

我在那张桌子后面坐了一下午,全程只开口三次。

第一次是会议开场,主持人点名,我说:“嗯。”

第二次是对方问我们这边有没有补充,老周在桌下踢我,我说:“好的。”

第三次是散会前。

“林栖,你说两句。”老周压低声音,“他们问的那份数据是你看的。”

我摇头。

“那我把便签念了?”

我点头。

老周清了清嗓子:“关于甜度敏感人群的复购数据,我们这边有一份实测。”

对面的人放下笔:“你们这份实测从哪儿来的?”

“观察室。”

“观察室里谁看的?”

老周卡了一下。

“我。”我说。

这是我那天开口的第三次。说完我就把视线收回来了,落在桌面上那瓶没拧开的矿泉水上。

散会的时候盛明远过来握手,笑得比谈判那天还热乎:“林老师今天辛苦,一句话顶我们三页纸。”

我读他的脸。读出来的还是那点算计,只是今天多了一层东西:终于把你弄出玻璃后面了。

他以为推我出来是赢。我坐在这儿不说话,他连我在想什么都摸不着。

白天算是扛过去了。

晚上还有一场。

盛明远组的客户酒会,在国贸一栋写字楼的顶楼。

老周下午发来消息:“栖栖,晚上露个脸就行。待十分钟,我掩护你撤。”

“十分钟够吗?”

“十分钟够了。你不说话就是最大的贡献。”

“那我去了干嘛?”

“让人看见你。”

“看见我有什么用?”

老周过了半分钟才回:“他们要确认这个人存在。”

我盯着那行字。

“存在?”

“贺总那边的人不信观察室真有这么一位。”他回,“你坐在那儿,他们就信了。”

我回了一只猫。

酒会是I人的地狱。

我进门先把全场扫了一遍:暖光,落地窗,几十号人端着酒杯在嗡嗡地说。我的角落基因当场发作,贴着墙根往最里头挪,挑了离音响最远、背靠消防通道的那张高脚桌站着。

刚站定,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端着杯子过来了。

“您好,哪个组的?”

“远见。”我说。

“远见哪个组?”

“洞察组。”

“洞察组是做什么的?”

“看人。”我说。

他笑起来:“看人?那你看我看得准不准?”

我看了他两秒。

“您刚才在门口跟那位女士碰杯的时候,眼睛往她身后扫了一下。”

“扫什么?”

“扫门口。”我说,“您在等一个还没到的人。”

他的笑收了。

“……你这行当挺吓人。”

“不吓人,”我说,“您等我先看出来的,是您自己。”

他咳了一声,端着杯子走了。

老周还是找到了我。

他站在我旁边,端着一杯可乐。他今晚开车,不喝酒。

“栖栖,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A区。贺总那边来人了。”

“我不去。”

“就打个招呼。”

“招呼怎么打?”

“你笑一下,我说你叫什么。”老周说,“对你来说这已经算高难度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冰乌龙。

“周哥,我刚才跟一个陌生人聊了三句。”

“聊得怎么样?”

“把他聊走了。”

“那就是你的打招呼。”

“周哥。”

“嗯?”

“您到底要我走到哪一步?”

老周没回答。他喝了一口可乐,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我不知道。”他说,“他们给我的是一句话,不是一张图。”

“一句话是什么?”

“上场。”

“上场做什么?”

“没说。”

有人从右边走近,我手机瞬间举到脸前,屏幕亮着,其实在看的只有锁屏上路由器那张睡姿。屏幕伪装,百试百灵。对方脚步顿了顿,绕开了。

老周在群里发:“到了没?”

我回了个猫。

他又发:“我在B区,需要救场call我。”

我回了个赞。

沟通降级链,全程只用表情。能打字绝不语音,能语音绝不视频,这是我的通讯宪法,今天执行得格外标准。

我iPhone 12的电量停在66%。我盯着那个数字,假装在研究电池健康,实则把脸藏在一块六寸的发光玻璃后面。

这感觉,比单向玻璃还安全。

盛明远还是找到了我。

他端着两杯香槟过来,一杯递我,热得发烫。

“林老师,今天对接会辛苦了!来,敬你一杯,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一条船上。

我接了杯子,没喝,指尖凉着杯壁。

“盛总,”我说,“我这人晕船。”

他愣了一下,笑起来:“林老师真会开玩笑。”

“不是玩笑。”

“那是什么?”

“是事实。”我说,“我晕船,也晕船上的应酬。”

盛明远的笑收了半分。我读他脸:嘴角的笑是真心的高兴,可眼底那点算计今天格外清楚,像有人把灯调亮了。

他高兴,是因为我终于从镜子后面站到了灯底下。在他眼里,我不再是那个看不透的人,而是他手里的一张牌。

“林老师,等会儿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他手往人群一挥,“都是上面的人。以后项目推进,少不了他们。”

上面的人。

又是上面。

“哪一层?”我问。

“这个嘛,”他笑,“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我不认识,怎么办?”

“我介绍。”

“介绍完了呢?”

“介绍完了就是朋友了。”

“盛总,”我说,“我不缺朋友。”

他没接住这句。

“我去趟洗手间。”我说。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哎好,快去快回,我留个位子——”

我没等他说完,转身往标识牌指的方向走。

洗手间的箭头往左,安全出口的绿牌子往右。

我走到拐角,确认身后没人,脚步一偏,推开了那扇绿门。

门后是楼梯间。没有音乐,没有人声,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

我靠在墙上,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酒会里的嗡嗡声好听一万倍。

静音溜走。I人图鉴第三条:客户酒会中途摸到最近的安全出口消失,留E人同事替我顶雷。

顶雷的是小郑。

我溜之前回头扫了一眼,正看见小郑端着杯子堵在盛明远跟前,滔滔不绝讲他上个月‘搞定’的一个客户,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盛明远袖口上了。盛明远被他缠住,眼神往我刚才站的地方飘,飘了个空。

小郑这个平时最爱骚扰我的人,阴差阳错,替我挡了枪。

门一关,I人满血。

我顺着楼梯往下走,一层一层,从十七楼走到一楼大堂,没遇到一个认识的人。

出了旋转门,夜风一吹,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杯没喝的香槟搁在了门口的花坛沿上。

国贸的灯光很亮。可我忽然觉得,今晚是我这五年里,头一回在客户现场赢了一次。

不是用读脸,是用消失。

盛明远以为把我推到灯底下就握住了我。他忘了一件事:I人最擅长的,是把自己从任何一盏灯底下,悄悄挪走。

我摸出手机,给老周发:“撤了,谢掩护。”

然后切到加密相册,把今天盛明远那张得意脸的照片,和严面试官留的空椅子、老周漏的半句、盛明远说的‘五年前’,排成一排。

四样东西,第一次在同一块屏幕里凑齐。

我正要收手机,楼梯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

是盛明远的声音,带着酒会的背景音,像是在打电话。

“……放心,人已经出来了,玻璃后面那位。”

我贴着墙,没动。

“出来了?”他顿了顿,“出来了。今晚酒会,站了四十分钟,一句话没跟我说。”

那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急什么。”盛明远笑了一声,“五年都等了。”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当年那把椅子的事,该收了。”他说,“五年了,也该让她坐到该坐的地方去。”

椅子。

当年那把椅子。

严面试官留了五年的、一直空着的、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空着的、我坐了五年的那把椅子。

盛明远说“该收了”。

他说“让她坐到该坐的地方”。

他认识那把椅子。

他认识严面试官留的那把椅子。

手机屏幕还亮着。我把录音键按了下去,手指压在屏幕上不敢动,直到那扇门重新合上。

推我的人,和留椅子的人,难道是同一个?

如果是,那这局我之前只看清了一半。我以为盛明远是那只手。可如果连五年前那把空椅子都是他布的,那我从来不是被推出来的——我是被养在玻璃后面,等他哪天来取。

我轻轻退后,没发出一点声音,从一楼的另一扇门走出去。

夜风更凉了。

我把那段语音存进加密相册,和那四张照片并排。

然后给老周补了一句:“明早聊。”

不是今晚。今晚我得先想清楚一件事:那只推我的手,和那把留了五年的椅子,到底是不是同一只手。

如果是,下一场我就不只是来‘看清’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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