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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280.8common.word_thousand

第8章 上头的电话

book.title: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book.words_count:2.7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3:48:06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跟路由器抢沙发角。

屏幕亮起来,两个字:老周。

我那点刚回满的社交电量当场掉到百分之二十。老周这个点打电话,不是天塌了,就是他又想随便聊聊。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先不说话。I人的标准起手式,让对方先把底牌亮出来。

“栖栖?”老周在那头,“在吧?”

“在。”

“没打扰你吧?”

“您说呢。”

“……那就算打扰了。”老周咳了一声,“栖栖啊,那个,上面,贺总刚转达的。客户方那边,想跟你直接通个气。”

“通什么气?”

“新项目对接的事。”

“跟我通?”

“跟你通。”

“我是做洞察的,”我说,“对接的事归项目组,周哥您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栖栖,不是我绕你。”老周的声音压低了,“是点名。”

“谁点的?”

“客户方的总监。”

“哪个总监?”

“盛明远。”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4章谈判桌对面那个,笑起来眼底没温度的人。我当时读他那张脸,读出来的是掩不住的算计,不是善意。

“他要跟我通多久?”我问。

“他说十分钟。”

“您信?”

“……我不信。”

“那您还答应?”

老周没答。

他没答,就是答了。

“栖栖,”他换了个口气,“你要不方便,我也在线上旁听。”

“旁听算什么?”

“算我陪着你。”

我听出来了。他声音里有一丝我太熟的紧,是被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的那种紧。

我想起第1章他左眼皮那一下,想起第7章他漏的那半句:上面点名要林栖,说是五年前就。

原来那只手,从那时候就开始推了。

“周哥。”我说,“您是被谁夹着?”

“别问了。”

“是贺总?”

“栖栖。”

“是盛明远?”

老周那边只剩呼吸声。

“……你别让我说。”他说。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开了免提,说了两个字:“接吧。”

三秒后,盛总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热情得发烫:“林老师!久仰久仰!”

久仰个鬼。我们才见过一次,他连我全名都叫不准。林老师这三个字,是从老周那儿现抄的。

“盛总。”我说。

“哎呀,林老师客气了。”他笑,“周主管在吧?”

“在。”

“那就好,那就好。”盛明远说,“我今天不是谈事,就是想跟您认识认识。”

“认识我什么?”

“认识您这个人。”他说,“您在玻璃后面坐了五年吧?”

“五年。”

“五年不出来。”他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

“您这样的洞察,放玻璃后面太可惜了。”

我蹲到路由器旁边。它正试图把我的充电线当逗猫棒。

“盛总,”我说,“玻璃后面挺好。”

“好在哪儿?”

“不用说话。”

盛明远笑起来,笑声从扬声器里出来,带着一点回音。

“林老师真幽默。”他说,“我们这边的想法是这样:到时候一线现场,您往那儿一坐,客户什么心思,您一眼就看出来了。多好。我们配合,您只管读,活儿我们干。”

我脑子里弹出第4章他谈判时的脸。嘴角上扬,眼底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

他把我的读脸本事说得像点菜。

“只管读,”我说,“读到什么算什么?”

“读到什么算什么。”

“读到不该读的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林老师这话有意思。”盛明远说,“什么叫不该读的?”

“比如客户不想让人知道的心思。”

“那不正是我们要的?”

“我们要的是用户洞察。”我说,“不是客户的心思。”

“这不都一样?”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用户是花钱的人,”我说,“客户是给钱的人。读用户是为了把东西做好,读客户是为了把东西卖出去。”

扬声器里安静了两秒。

老周在那头小声叫了一句:“栖栖……”

“林老师,”盛明远的声音慢下来了,“您这话说得太明白了。”

“我话一向少,”我说,“少就说得明白点。”

他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短。

“那我问您个别的。”他说,“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盛总要我读您?”

“读读看。”

“电话里读不了脸。”

“那您就凭印象读。”他说,“我很好奇。”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78%的电量。

“好。”我说。

我闭了一下眼,把第4章那张脸从记忆里拉出来。

“您谈判那天,右手一直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我说,“谈成的时候,您手指松了半寸。”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您那天要的东西,比桌上那份合同多。”

“多了什么?”

“多了一个人。”

扬声器里没声了。

过了三秒,盛明远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林老师,您要是早几年出来,现在不该坐那个位子。”

“那该坐哪个?”

“该坐我这儿。”

老周在那头干咳了一声,咳得很难。

我全懂了。

老周左眼皮那一下,是被这位盛总捏着的。第7章我还在猜上头是谁逼的,现在答案自己走出来了:不是贺总临时起意,是盛明远在后面推,贺总转达,老周执行。

那条线从老周的脸,接到贺总,现在露出头来了。

“盛总,”我说,“我坐着挺好。”

“您再想想。”他说,“不着急。”

我iPhone 12的电量从78%掉到71%,每一格都在替我数这通刑期的分钟数。

快挂电话时,盛明远随口来了一句。

“说起来,五年前就听人提过你,说你读人特别准。”他说,“那时候我就记下了,说这姑娘以后肯定用得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五年前。

严老师那把一直空着的椅子。

“谁提的?”我问。

“这个嘛,”他笑,“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老朋友了。”

“盛总。”

“嗯?”

“那人是不是也在这行?”

“在。”他说,“不过早就不干了。”

早就不干了。

严老师也早调离了。

“林老师?”盛明远在那头问,“您还在吗?”

“在的。”我说。

这两个字飘过去的时候,我正把路由器举到耳边替我听。它挣了一下,爪子划过屏幕,误触了静音键。

三秒后,盛明远的声音拔高:“林老师?林老师?信号断了?”

老周在线上急:“栖栖?栖栖你没事吧?”

我解除静音。

“刚信号不好。”我说,“您说。”

其实是我家猫挂断了你。

挂了电话,路由器跳上鞋柜,蹲成一座雕塑,眼睛都不眨。

我看了它三秒,有点羡慕。它这辈子不用接任何电话,也不用被人算进账里。

我蹲下去,和它平视,说了句今天唯一想说的话。

“你真好,不用听盛明远说话。”

它用爪子拍了下我的额头,像在说:别矫情了,你确实读人准。

我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不是怕,是憋。五年里我把自己藏得有多好,现在就被推得有多狠。藏得越深,被拽出来的那一下越疼。

可疼归疼,我忽然不那么慌了。因为至少我现在知道,推我的是盛明远这只手,不是我脑补出来的怪物。

晚上十一点,老周发来一条消息。

“栖栖,今天那通电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

“你说读客户是为了把东西卖出去,那句。”

“我说了实话。”

“实话有时候伤人。”

“伤着谁了?”

老周过了很久才回。

“伤着等你出来的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手指悬在屏幕上,一个字也没打出去。

等我出来的人。

我在这家公司躲了五年,居然还有人在等我出来。

我把“五年前有人提过你”这句话,和严老师留的空椅子照片,和老周漏的半句,三样东西在加密相册里排成一排。

五年。一条线,两头的年份对上了。

下周三的对接会我还得去。

但这一次不是被推着去。是我要去,看看那只手,到底想把我按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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