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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 common.category:奇幻 | book.words_count:280.8common.word_thousand

第7章 不打扰我

book.title:玻璃后面 common.author:蒙3蒙 book.words_count:2.9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3:48:06

通知下来的第二天,我给工位做了升级。

“请勿打扰”的硬卡纸牌子翻到朝外,旁边又立了块新的,A4 打印的,黑体加粗:访谈进行中,急事留言,我会看。下面一行小字:真的急,发。

这是我五年职场生涯里,头一回把“别理我”写成书面通知,贴在别人视线必经之路上。

今天我比平时早到十分钟,就为了抢在所有人前面,把那块 A4 立起来。绿萝的叶子还蹭着后颈,我把它往旁边拨了拨,给新牌子腾位置。iPhone 12 电量 83%,上午的慌还没来,我先动手把城墙砌好。

八点五十五,小郑第一个出现在门口。

他盯着那两块牌子看了三秒,笑出声。

“栖栖,你这牌子是给谁看的?”

“给所有想找我的人看的。”

“那你干脆门口贴张‘此人已死’。”

“行政不让贴。”

“那你贴‘此人已死’的猫。”

我没接话。他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你干什么?”

“发群里,让大家看看我们组的新规定。”他边说边打字,“我配个文案,林老师办公守则第一条。”

三秒钟后群里炸了。

行政小李:哈哈哈哈哈哈哈

运营阿May:这也太真实了

老周:@我 栖栖,你这是干什么?

我回了个。

老周:别发表情,说人话。

我:在访谈。

老周:你这牌子,上面来人看见不好。

我:上面来人看牌子?

老周:……

老周没再回。

九点半,被试来了。

女孩坐进访谈室,拧开粉色罐气泡水,喝一口,抬头笑:“挺好喝的。”

我看她的脸。鼻子先皱一下,右眼睑垂零点几秒。

表面接受,真实排斥。

我按下耳麦的通话键。

“你问她第二口什么感觉。”我说。

研究员愣了一下,转头问:“再喝一口?慢慢来,不用急。”

女孩又喝了一口,这回笑得没那么快。

“比第一口甜?”研究员问。

“嗯……”她顿了顿,“有点。”

那半秒的停顿,比她说的话值钱。

我敲字落进记录:甜度上头快,回口发腻,真实评分应在及格线以下。

访谈结束,研究员推开观察室的门。

“你怎么知道让她喝第二口?”

“第一口是礼貌。”我说,“第二口才是真话。”

“那她这算是……不喜欢?”

“她说‘有点’的时候,右眉往上挑了半毫米。”我说,“人在敷衍的时候,才会把副词说得很重。”

研究员笑出声:“跟你搭档三年,我头一回觉得访谈记录这么吓人。”

“记录不吓人。”我说,“人吓人。”

她走的时候顺手带上门,又探头说了一句:“对了,听说周三那个会,贺总点名让你上?”

“您听谁说的?”

“全组都传遍了。”她说,“都说你要去读对家的脸。”

我没接话。

“你要真去,”她压低声音,“替我们看看,那帮甲方到底在怕什么。”

玻璃后面这半小时,是我今天唯一不被打扰的时间。可它越来越像偷来的,随时有人推门进来,把我从城堡里拽出去。

十点半,小郑摸进观察室。

门没敲,探半个脑袋。

“栖栖,下周那个会,贺总说你读脸。”他笑嘻嘻的,眼睛却往我屏幕上瞟,“你到时候给我透个底呗,我也好提前站队。”

我低头,继续看被试的访谈回放,屏幕光打在脸上当盾。

余光扫他脸:右眼睑垂了零点几秒,嘴角上扬可左肩微微耸。那是“我知道这事儿有油水,我得蹭上”的意思。

“站队先站稳自己那页 PPT。”我说,“样本量三十三个的城市,站哪儿都晃。”

“你就说一句,行不行嘛。”

“行,到时候我说一句。”

“哪句?”

“人齐了再说。”

他笑僵了,走了。

门合上,我长出一口气。

以静制动这招,是 I 人专属的反杀:你越话密,我越能看清;你越想蹭,我越一句话把你送回原位。

中午我对着玻璃吃午饭。访谈室空着,红灯还亮。

我忽然想起观察室那个位子。严面试官五年前留的,别人当储藏间,我当城堡。

那张椅子一直空着,没人坐,也没人问为什么空。

我以前不琢磨,现在忍不住想:一个面试时压下嘴角、说“观察室位子一直空着”的人,为什么要特意留一把椅子给“坐得住、看得准”的人?

他留的那不是位子。

是坑。还是饵。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凉了一寸。我读活人的脸读了五年,可严面试官那张脸,我只在面试那十几分钟里读过。他眼底那点东西,我当时当成“惜才”,现在回头看,未必。

惜才的人,不会把一个怕见人的姑娘,按在玻璃后面五年不动。

像养一把刀,等用的时候再抽。

下午三点,老周自己摸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

“慰劳你昨天表现好。”他笑,笑纹堆到第三道,左眼皮却跳了一下。

我读到了:他来不是慰劳,是试探我接没接下周三那个会。

“周哥,您直接问吧。”

“问什么?”

“问我周三去不去。”

老周把咖啡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蹭了蹭。

“你要不想去,我去跟贺总说。”

“说得动吗?”

他没答。

我接过咖啡,没喝。

“周哥,我会去。”

他左眼皮停了跳,肩塌下去半寸,像卸了半块砖。

“栖栖,你别勉强。”

“我勉强了五年了。”我说,“不差这一场。”

他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

“您刚才那下眼皮跳,”我说,“是不是上面又催了?”

老周愣住。

“你连这个都看?”

“您跳了五年,我能不看吗。”

他坐下来,坐在我对面那张椅子上。

就是严面试官留的那把。

我心跳漏了半拍,没敢提醒他。

“上面催得紧。”他说,“周三是死线。”

“哪个上面?”

“栖栖。”

“姓什么?”

老周沉默了三秒。

“我只见过两次。”他说,“一次是五年前,一次是上个月。”

“五年前?”

“嗯。”

“那时候我还没入职。”

老周抬起眼皮看我。

“所以我说,这事比你想的早。”

“多早?”

“你入职之前。”

“那他们怎么知道我会读脸?”

老周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也是我想问的。”他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哥,您也不知道?”

“我要知道,今天坐在这儿跟你喝咖啡的就不是我了。”

“那是谁?”

“栖栖,”他把杯子放下,“有些事我劝你别往下挖。你挖出来的东西,未必接得住。”

“我已经挖到五年前了。”

“那就停在这儿。”

我没说话。

停在这儿?

五年前那把空椅子,我坐了五年。我现在才知道它不是空的,是有人特意留的。

你让我停在哪儿?

下午四点五十,老周在走廊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刻意听,可观察室门缝漏进来半句。

“……上面点名要林栖,说是五年前就……”

后面的话被脚步声盖了。

我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五年前。

贺总认识我才几个月,老周更晚。可“上面”点名要我,理由是“五年前就”什么。

五年前,我刚入职,严面试官留了空位子。全公司没人知道我会读脸,除了严面试官自己。

一条线,从五年前那把空椅子,拉到今天这张谈判桌。

中间经了老周的左眼皮,经了贺总的“得你读”,现在终于露出头。

推我上台的人,可能从五年前就盯着我。

不是老周突发奇想,不是贺总临时起意。是有人早把我的读脸本事,记在了账上。

我连跟外卖员说话都要先做三分钟心理建设。

却有人从我入职第一天起,就在算怎么用我。

这玩笑比贺总那把刀还冷。

晚上回家,进门先反锁,钥匙塞回包里。

我没跳,也不想跳。

猫路由器跳上鞋柜,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尾巴尖一抖一抖。

我蹲下去,和它平视。

“你真好。”我说,“不用去什么对接会。”

它用爪子拍了下我的额头。

我笑了,今天头一回。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不是怕,是憋。五年里我把自己藏得有多好,现在就被推得有多狠。藏得越深,被拽出来的那一下越疼。

我把手机摸出来,翻到加密相册。

两张照片并排躺着。

一张是“对接竞品”的便签,一张是我存的、严面试官那句话。

两件事隔了五年,可在我脑子里,第一次接上了同一根线。

谁在五年前就盯上我,我不知道。

可这根线,我记下了。

下周三的对接会还在前面。

可比起那张桌子,我更想先看清,拉我入局的那只手,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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