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把调音扳手放回工具箱,从琴凳上站起来,把琴行的卷帘门推到顶。晨光哗啦一下涌进来,把他挂满整面墙的乐器照得纤毫毕现——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那把被他修过无数次的旧吉他,以及角落里那台刚刚被他亲手校准过的旧钢琴。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对蹲在老槐树上的左耳分队长说:“走吧,去现场。”
今晚是商业街酒吧那场演唱会的正式演出。上次是临时加场,这次是正经八百的售票演出,省城那个贝斯手专门推了好几场通告赶来,钱老板提前好几天把酒吧门口的临时舞台换成了专业级的可拆卸音乐节舞台,音响系统也从头到尾升了个级。但他此刻站在舞台侧翼,手里握着对讲机,额头上那层细汗擦了又冒。上次的踩踏危机还让他心有余悸,今晚卖出去的票和预计到场的人数是上一次的三倍,要是再出什么乱子,他这酒吧的招牌可就真砸了。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调音台旁边,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舞台灯下温润地亮着。他朝钱老板点了点头:“放心,今晚所有频率都在掌控之中。”
赵虎和龙昭已经在十字路口两端就位。赵虎右臂暗金虎系能量收敛到只剩极淡极薄的一层,虎啸炮低频脉冲沿着路面无声铺开,把路口到舞台正门之间的路段变成一条“节奏缓冲带”。龙昭靠在对面的银杏树干上,冷白指尖光晕内敛而稳定,增幅光茧像一层极细极密的纱,把整片演出区域笼罩在内。他的双线程预判同时锁定舞台上的贝斯低音和观众席里每一个心跳的波动幅度——谁快谁慢,他比心率手环还清楚。
王大壮扛着好几根废旧工字钢从危房拆除工地大步跑来,几下在舞台外围搭出几排带防潮纸板顶棚的临时护栏。超市老周提供的纸板箱裹得严严实实,他还特意在护栏外侧用微光壁加固了一层极薄极韧的透明防护膜——既能挡人,又不挡视线。爱丽丝把白羊座火焰徽章翻到背面,在护栏内侧铺开一层金色火墙,温度控制得比上次更精细。陈雨桐站在火墙内侧,双手交握在胸前,指尖奶白色的平和光晕和火墙的金色边缘交织在一起,所有穿过这道光的人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呼吸不自觉地跟着调音台里传出的节奏轻轻起伏。
黄涛抱着便携式数据终端蹲在老槐树下,狗系追踪模块全开,屏幕上数百个光点代表每一个观众的心跳频率和肾上腺素指数。他把人群里几个情绪波动偏大的个体坐标实时同步给苏晚和沈溪。苏晚提着医药箱在医疗帐篷里待命,沈溪掌心里的双鱼座水晶安静地亮着,共情支援覆盖了整个观众席。
宋知意蹲在舞台侧翼的调音台旁边,手里握着那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调音扳手,耳朵贴着贝斯音箱的低音单元。他以前最恨异能介入音乐,今晚却坐在调音台前用自己的耳朵替异能者校准低频脉冲。陈雨桐那团奶白色微光隔着半个舞台在他右手边安静地亮着,他一想到她说“你心里那根弦松了很久了,没有人帮你调回来”,就觉得扳手握在手里不再是冷冰冰的工具,倒像一根被焐热的弦。
演唱会开始。贝斯手走上舞台,低头看着自己那把低音E弦上残留的极淡极暗的金色微光,朝舞台侧翼的宋知意点了一下头。第一个低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干净、沉稳、带着赵虎虎啸炮低频脉冲独有的柔韧感。宋知意闭着眼睛,调音扳手轻轻搭在调音台上,扳手柄随着低频脉冲的节奏微微颤动。他以前用这双手调过成千上万根弦,从来不知道弦自己也会有想被人调回来的渴望。
左耳分队长蹲在老槐树最高的枝丫上,残缺的左耳朝舞台方向轻轻一偏,把贝斯低音里那几组容易引发胸闷的次声波谐波精准地滤掉,转换成更柔更缓的骨传导节拍,沿着老槐树根须传到舞台正前方,刚好覆盖到第一排观众的位置。之前那个从省城专程赶来感谢赵虎的失眠姑娘,今晚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她抱着一束新买的向日葵,闭上眼听着低音E弦从脚底板传上来的震动,对旁边的朋友说:“就是这个频率——上次治好我失眠的,就是这个。”
许策划站在舞台对面,推了推黑框眼镜,用对讲机跟钱老板说今晚票房全数售罄,二手平台上的票价已经被炒到翻倍。钱老板把对讲机往口袋里一揣,说下次直接开体育场,反正有这群人在,多大的场子都镇得住。许策划看着台上贝斯手正和宋知意交换了一个眼神——贝斯手把一段即兴独奏让给宋知意,宋知意接过调音扳手,把钢琴那轨通过次声波校准过的低频和声混进贝斯的独奏里。那种和声极轻极柔,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弹琴,但那琴声却贴着你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一座不会晃的桥。
赵虎站在十字路口,抬头看着老槐树上那团安静的暗金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那道旧伤疤。上次演唱会之后有个姑娘从省城来感谢他用虎啸炮治好了失眠,今晚她坐在第一排闭着眼睛听贝斯低音,向日葵就放在膝盖上。他说他爷爷以前在战场上用虎啸炮帮战友挡冲击波,从来不知道自己那道频率会穿过动物园后山、穿过十字路口的斑马线、穿过贝斯手的低音E弦,最后落在一个失眠姑娘的耳膜上,变成一首完整的歌。
演唱会结束,观众渐渐散去。那个失眠的姑娘把向日葵放在舞台边缘,朝赵虎挥了挥手,说下次演出她还要来,不送向日葵了,送自己种的薰衣草。赵虎把那束向日葵拿起来放在调音台旁边,说薰衣草也行,但别送太多,他那间失眠门诊的窗台快摆不下了。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调音台上,在训练日志上写道,今日委托商业街酒吧演唱会安全监控与声场优化完成,观众人数远超上次,零安全事故。宋知意同志首次以调律师身份独立完成异能辅助声场校准,贝斯手与宋知意即兴合作一段次声波钢琴和声,观众情绪安抚效果显着。左耳分队长之次声波过滤系统已覆盖整片演出区域。何科长用红笔批了“归档”二字,守夜在旁边用钢笔加注编号,宋知意之调音扳手与贝斯手低音E弦共振数据已录入天网系统。
宋知意把调音扳手收回工具箱,在琴行门口那台旧钢琴前坐下。陈雨桐坐在他旁边,双手交握在胸前,指尖那团奶白色微光在夜色里亮得极柔极稳。他轻轻按下中央C,钢琴的弦槌敲在琴弦上,发出一声极清极稳的中音。今晚在舞台上,他的钢琴和贝斯低音一起共振了三分钟,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弹过琴了。以前他以为音乐和异能不能共存,今晚他把调音扳手借给了左耳分队长的次声波,左耳分队长把钢琴的低频和声还给了他。原来乐器从来不会排斥任何频率——只有人,只有人才会。他把那封匿名信的底稿从口袋里掏出来,折成纸飞机,朝商业街方向轻轻一掷。纸飞机在夜色里滑翔了很久,最后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被左耳分队长用残缺的左耳轻轻接住,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今晚所有音符全部准时归位的正式认证。明天一早林越还要打鸣,而钱老板已经在跟许策划商量下场演唱会的体育场预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