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结束后第三天,那个省城来的贝斯手背着琴盒,手里拎着两袋猫粮,站在旧礼堂后门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黑猫政委蹲在了望台最高处竖起右耳。他叫阿树,在省城独立音乐圈里小有名气,最擅长用低音弦把人震得胸口发麻。但今天他不是来炫技的,他把猫粮放在台阶上,从琴盒里拿出那把陪了他大半辈子的贝斯,对林越说:“我想见见那个帮我调音的虎系觉醒者。”
赵虎正蹲在青砖墙根下帮王大壮削木料,手里的小刀停在半空中。他虎口那道旧伤疤在晨光下微微发亮,站起来把木料放在台阶上,走到阿树面前。阿树把贝斯翻过来,指着低音E弦上那层还在微微发亮的暗金微光,对赵虎说上次演唱会结束后他把这把贝斯带回省城,用调音器反复测了好几次,那组低频脉冲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种子一样在琴弦深处扎了根。现在他每次弹这把琴,低音E弦震出来的频率会自动把台下观众的心跳节奏拖到一个极稳极缓的区间,比任何镇定剂都温和,完全没有任何副作用。
“我在省城试了好几场演出,场场如此。有个跟我合作了很久的音乐制作人说,这把琴已经不是普通的乐器了——它是被虎系异能认证过的次声波治疗仪。他问我能不能复制这组频率,我说复制不了。这不是调音器能调出来的东西,这是有人把他的虎啸炮低频脉冲当成一份礼物,送给了这把琴。”阿树把贝斯轻轻放在赵虎手里,问他想不想到省城去,他认识的音乐人里很多人都需要这种治疗,他可以帮他安排录音棚,费用按专业录音师的标准付。
赵虎低头看着怀里那把贝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爷爷赵烈以前在战场上用虎啸炮帮战友挡冲击波,后来在动物园门口帮驼鹿幼崽止疼,他以前觉得虎啸炮就是用来打架的——打穿沙袋、轰开敌人的防线、在十字路口帮快递员推开堵路的车流。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贝斯手把他的频率弹成了一首能让人安稳入睡的歌,还说想带这首歌去省城。他抬起头对阿树说,他不能去省城——旧礼堂后门的失眠门诊下周开诊,预约电话已经被钱老板酒吧的前台打爆了,爱丽丝连恒温火墙的温度曲线都调好了,沈溪的双鱼座水晶也校准完毕,他这个主治医师总不能跑路。不过,他可以把虎啸炮低频脉冲的原始频谱录一份交给他,再教他一套精准的调音手法。
苏晚从医疗值班室里走出来,右手指尖淡粉色治愈之光轻轻覆在赵虎虎口那道旧伤疤上,说他的虎啸炮低频脉冲之所以能在琴弦里持续这么久,是因为他每次打虎啸炮时右臂肌肉微损伤在自愈过程中会自动释放一组极低频的生物电脉冲,这组脉冲的频率和脑α波完全同步。阿树这把贝斯的低音E弦恰好是极少数能承载这种生物电脉冲的乐器材质,简单来说,赵虎的虎啸炮和这把琴的低音E弦是天生的搭档。阿树要是真想把这组频率带回省城,不是不可能,条件是每次演出前必须用宋知意那套次声波校准流程给低音E弦做一次全面体检——宋知意现在是灵星跑腿的声场优化顾问,收费按灵星跑腿的标准服务套餐结算。
阿树看了一眼蹲在老槐树上的左耳分队长,它残缺的左耳正朝贝斯方向轻轻一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温澜同步把阿树最近几场演出的声波数据和赵虎原始频谱做了逐帧交叉比对,发现阿树的琴弦之所以能持续释放低频脉冲,是因为他在演出时一直背对着省城方向——省城正好在旧礼堂后门正南方,而地下老传感器的基准频率覆盖范围恰好是一个以了望台为圆心、半径刚好够到省城边缘的完美圆。只要阿树在省城演出时把贝斯音箱朝北偏转一个角度,让低频脉冲沿着老槐树根须的方向传导,就能和地下老传感器形成远程共振。
赵虎把贝斯还给阿树,说以后他在省城演出时就按这个角度摆音箱。省城的失眠患者很多,他的琴弦会替他把那些乱七八糟跳着的心跳一个一个捋顺。阿树低头看着自己琴弦上那层还在微微发亮的暗金微光,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商业街演出时,觉得这条街又窄又旧,省城的舞台比这里大好几倍。现在他发现,全城的低音弦都跟着这颗银杏树的心跳在震动,而那个被他当成普通人的高中生,用虎啸炮的低频脉冲在他琴弦上种下了一颗永远不会衰减的种子。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阿树的琴盒旁边,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晨光下和赵虎虎口旧伤疤上那层极淡极暗的金色微光交相辉映。他说阿树以后每次来商业街演出,旧礼堂后门的失眠门诊给他留一个固定预约位,不收钱,用猫粮换就行。左耳分队长最近活动量翻倍,罐头库存告急,省城那边的进口猫粮据说口感不错,阿树有空可以带几袋过来。
阿树把贝斯收进琴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郑重地在备忘录里打了长长一段话——明天回省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进口超市买猫粮。左耳分队长从老槐树上跳下来,用残缺的左耳轻轻碰了碰阿树琴盒的锁扣,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猫粮供应的正式验收。黑猫政委蹲在了望台最高处,右耳缺角朝省城方向轻轻一偏,尾巴在台阶上扫了两下。
林越在训练日志新的一页写道,今日委托省城贝斯手阿树同志来访,确认赵虎之虎啸炮低频脉冲已在其贝斯低音E弦中稳定保存并持续释放,对省城失眠患者有显着疗效。赵虎同志之失眠门诊即日起正式接收省城远程患者,远程诊疗由阿树同志在省城演出时配合左耳分队长次声波共振执行,猫粮由阿树同志按灵星跑腿标准服务套餐定期提供。何科长用红笔批了“归档”二字,守夜在旁边用钢笔加注编号,阿树之贝斯低音E弦共振数据、赵虎虎啸炮低频脉冲原始频谱及宋知意次声波校准流程已全部录入天网系统,失眠门诊正式列编。
阿树背着琴盒走出旧礼堂后门,银杏树的新叶在晨光里轻轻晃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琴盒上被左耳分队长碰过的锁扣——那上面残留着一道极细极淡的次声波脉冲,和他低音E弦上的暗金微光以同一个频率轻轻共振。他以前觉得这把琴只是一个工具,今晚他觉得,它是一封从临海寄往省城的信——寄信人是那个坐在银杏树下削木签的虎系觉醒者,收信人是所有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越还要打鸣,而省城那边,阿树已经背着那把被虎啸炮认证过的贝斯,带着温澜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的音箱偏转角度图和宋知意手写的次声波校准流程,踏上了回程的路。他的琴盒里还塞着一小袋黑猫政委亲自认证过的猫粮,左耳分队长那份三文鱼罐头也顺便捎上了。暗金微光在低音E弦上安静地亮着,它会替赵虎把那些乱七八糟跳着的心跳,一个一个捋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