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树背着琴盒回省城之后，那张被他留在旧礼堂后门的签名照在青石台阶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阳光从银杏叶缝里漏下来，把照片上贝斯手低头调弦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低音E弦上那层暗金微光在日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左耳分队长蹲在照片旁边，残缺的左耳朝它轻轻一偏——它能听见，那层微光还在极轻极稳地震动，和地下老传感器的基准频率以完全同步的节奏轻轻共振。
温澜从数据分析室里出来倒枸杞水，路过台阶时低头看了那张照片一眼。她推了推眼镜，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几排密密麻麻的乐迷签名，忽然开口说林越，这张签名照现在在省城音乐论坛上已经被炒到很高的价了——不是阿树自己挂的，是那些听过他低频治疗现场的乐迷自发在二手平台上竞价，因为阿树说这把琴的原始频谱只有旧礼堂后门授权过，所以这张签名照相当于限量版证书。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前出价最高的是一个省城音乐学院的学生，说要把这张照片送给失眠好几年的母亲当生日礼物。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低头看着照片背面那些签名。那个失眠姑娘把琴弦还回来时在便签上写的那行字还压在档案柜里，现在又有一个陌生人想用这张照片替母亲换一夜安稳的睡眠。他把照片拿起来放进运动包侧袋，说那就卖——但不是卖给个人，是卖给所有需要虎啸炮低频脉冲治疗的人。温澜在数据终端上开了个竞拍页面，起拍价设得不低，按阿树一场演出的治疗覆盖人数折算，拍卖所得全部存入灵星跑腿专项基金，专款用于失眠门诊的设备采购和省城远程治疗点的猫粮供应。
消息刚发出去，黄涛就从数据分析室里探出头来，说刚才用狗系追踪模块锁定了那个出价最高的ID——就是之前专程从省城赶来送向日葵、又在演唱会上坐在第一排闭着眼睛听完整场的失眠姑娘。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说那就卖给她，但快递费免了——让阿树下次来复诊时亲手带给她。王大壮蹲在银杏树下削木料，听到这话，手里的小刀停在半空中，用一种极其认真但完全读错气氛的语气说以后失眠门诊开诊之后，可以把签名照当处方签用——每个治愈的患者都送一张，背后签上主治医师赵虎的名字。赵虎靠在新了望台底座上，右臂暗金虎系能量收敛得只剩极淡的轮廓，低沉地应了一声，说处方签可以，但他不签虎啸炮哥哥，签他爷爷留给他的代号。
林越把训练日志翻开，在最新一页上工工整整写下今日签名照拍卖委托的详情：阿树同志留存在旧礼堂后门的签名照已通过天网系统完成在线竞拍，由省城失眠姑娘拍得，款项全额存入灵星跑腿专项基金，定向用于失眠门诊设备采购及省城远程治疗点猫粮供应。失眠门诊处方签即日起正式设计，正面为赵虎同志虎口旧伤疤印记，背面为阿树同志贝斯低音E弦频谱图，由宋知意同志负责调律校准。何科长用红笔在结论栏批了“归档”二字，守夜用钢笔加注编号，将阿树之签名照竞拍记录与失眠门诊处方签设计稿一并收入旧礼堂后门档案柜。
左耳分队长从老槐树上跳下来，用残缺的左耳轻轻碰了碰温澜手里那张刚打印出来的竞拍确认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本次拍卖所得款项已全部到账、省城远程治疗点猫粮供应正式启动的最高认证。黑猫政委蹲在了望台最高处竖起右耳，尾巴在台阶上扫了两下。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枸杞水，看着银杏树下王大壮正用废旧木料搭失眠门诊的招牌框架，赵虎蹲在旁边用那把小刀削治疗用的低频木签，每一根都笔直光滑，签尾刻着极细极浅的虎口旧伤疤纹路。明天一早他还要打鸣，打完鸣之后失眠门诊正式开诊，第一批从省城专程赶来的失眠患者将坐在银杏树下，手里握着那根被阿树的低音E弦认证过的木签，等着赵虎用虎啸炮的低频脉冲帮他们把那些乱七八糟跳着的心跳一个一个捋顺。而那个拍下签名照的姑娘，将在下次阿树来复诊时亲手接过那张被左耳分队长次声波封存的照片——它曾躺在他低音E弦旁边整整一个下午，被银杏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照片背面除了乐迷签名，现在多了一行工整的钢笔字：“处方签编号001，经左耳分队长次声波认证，此照片可用于兑换安稳睡眠一夜。有效期：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