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主席那面“工人手艺守护者”的锦旗在老槐树旁边的青砖墙上挂了没几天，银杏叶尖就泛了金。葛大壮现在每天傍晚下了班，先不回家，蹬着二八大杠到旧礼堂后门，蹲在姜然刚铺好的再生砖小路上，把那只从淬火炉上拆下来的旧发条盒放在青石台阶那圈墨玉色符文旁边，听擒纵轮和地下老传感器以同一个节奏跳上几分钟，再站起来拍拍裤腿，沿着冷却水管方向往回巡检。那把缠着防滑胶带的扳手被王大壮挂在腰间，两个人一前一后蹲在管壁旁边，用扳手柄逐段敲击听壁厚，左耳分队长蹲在老槐树上用残缺的左耳远程校准敲击的次声波频率，黄涛说这师徒俩的配合精度已经能独立执行绝大多数地下管道巡检任务了。
但今天葛大壮在冷却水管和暖气管网的交汇处，敲到了一段声音不对的管壁。不是锈蚀，不是裂缝，是空腔共振——管壁另一侧有极细微的异物在震动，频率和公褐家鼠叼纸板箱纤维时门齿震颤的谐波完全一致，但振幅比褐家鼠幼崽的啃咬力度小得多，小到几乎不像活物。
他把扳手按在管壁上，又敲了几下，眉头皱得比淬火炉熄火那阵子还深。“这动静不像老鼠——老鼠啃东西是连啃带拽，这声音是极轻极细的均匀摩擦，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水流推着反复蹭管壁。可这根管是废弃多年的备用支管，早就断水了，哪来的水流？”
黄涛蹲在旁边，把狗系追踪模块接上管壁，只扫了几秒脸色就变了。“不是水流，是气流的次声波共振。这根备用支管深处有一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裂缝，裂缝另一侧是以前从来没被扫描到过的一段极深地下空腔。空腔里的气压随地下水位变化，气流穿过裂缝时在管壁内侧产生极细微的均匀摩擦，听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复蹭管壁。裂缝的位置距离郑局之前锁定的那组古老次声波信号很近——它和深根行动要查的那组信号很可能是同一个源头。那不是机器故障，也不是动物行为，是深根行动要查的古老信号在备用支管裂缝处产生的次声波谐波。”
加密频道里温澜的声音紧跟着切进来，语调里压抑着数据分析师特有的兴奋。她把葛大壮的敲击频谱、狗系追踪的气流共振曲线和郑局之前提供的地底异常信号做了逐帧交叉比对，三组数据在好几个频段上同时匹配，确认这处裂缝就是那组极深地下信号的谐波泄漏点。深根行动第一步的精确坐标，被一个机床厂维修工用扳手敲水管听壁厚的老手艺给找到了。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淬火炉旁边，在队群里发出第七个正式委托：深根行动，任务代号不变，目标为临海市地下极深处地支原始遗迹初步侦查。全员集结。葛大壮同志以机床厂维修顾问身份随队，负责支管裂缝临时封堵；公褐家鼠担任暖气管网深处路线向导，负责引导全队通过管壁共振节点。
最先到的是王大壮。他腰间别着两把扳手，一把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旧扳手，一把是葛大壮传给他的新扳手，右臂微光壁已经展开，认真地报告说裂缝在支管弯头焊缝边缘，封堵需要极薄极韧的微光壁膜，他已经提前预热了好几遍。姜然扛着好几块刚转化好的再生砖大步跟进来，何思远跟在他后面，手掌上还残留着时间回溯的银色光膜。赵虎右臂暗金虎系能量无声地流转了半圈，龙昭冷白指尖的光晕内敛而稳定。林墨左腕的清渊能量环极轻极稳地亮起，苏羽转了半圈食指上的戒指。姜小雨蹲在老槐树下，右手指尖的青绿冷光丝线已经分成了好几股，她今天要同时追踪裂缝气流、褐家鼠门齿震颤和左耳分队长次声波校准三组频率。母猫从报刊亭顶棚上跳下来，左前爪轻轻搭在葛大壮鞋带上，玳瑁猫带着幼崽们蹲在再生砖小路尽头。公褐家鼠叼着一小片刚从商业街后巷撕下来的防潮纸板箱纤维蹲在暖气管网入口处，门齿边缘那道被周强修复过好几次的琥珀色光膜在暗处微微发亮。
苏晚从医疗值班室里走出来，把医药箱放在台阶上，最上层那排淡粉色治愈凝胶已经按裂缝封堵可能造成的各种擦伤分好了类。沈溪掌心里的双鱼座水晶安静地亮着，共情支援提前覆盖了整段支管。周强从储藏室拎着急救包跑出来，陆辰和沈夜并肩蹲在管壁旁边，银灰与暗金微光交替闪烁，猴鸡合璧的双向频谱校准已经锁定了裂缝最细微的应力集中点。老周的三轮车停在车间门口，郑警官的铁骑靠在老槐树旁边。
林越蹲在支管裂缝前，右手三指轻轻按在管壁上。鼠系感知膜沿着葛大壮标注的裂缝边缘逐寸渗透，穿过气流共振的微小缝隙，穿过多层沉积岩和废弃暖气管网锈蚀碎片，一直延伸到那组极深地下信号的源头。信号以极低极缓的频率轻轻搏动，和他胸口那块玉佩中央凹槽深处的墨玉色微光完全同步。他把搪瓷保温杯放在裂缝旁边，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管壁冷蓝光下微微发亮。
“这组信号确实比我妈的传感器更古老——但它的频谱结构和你父亲笔记本里昆仑山封印门星兽图腾的原始样本完全一致。它们同源。”
葛大壮把手掌贴在裂缝旁边的管壁上，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这震动和他父亲好多年前教他敲水管听壁厚时敲出的频率一模一样——原来他父亲那时候听到的不是水管，是地底下这根。王大壮蹲在他旁边，把扳手放在膝头，认真地说他父亲以前也说过，好的手艺不需要异能，它自己就是守护。葛师傅听了很多年才听到这处裂缝，今天是他们俩一起把它封好。他把腰间的旧扳手解下来，放在葛大壮那把扳手旁边，两把扳手并排搁在管壁上，手柄上的防滑胶带以完全相同的间距缠得极紧极密。姜然把再生砖贴在裂缝外侧，何思远把手掌覆在砖面上，用时间回溯把封堵节点和地下老传感器的基准频率同步校准。左耳分队长蹲在管壁上方，用残缺的左耳发出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裂缝临时封堵完成、深根行动第一步坐标正式确认的最高认证。黑猫政委蹲在了望台最高处竖起右耳，尾巴在台阶上轻轻扫了两下。
林越从管壁旁边站起来，把搪瓷保温杯放进运动包侧袋。裂缝封堵完毕，气流共振消失。那组极深地下的古老信号暂时不会再通过备用支管往外泄漏，但它的源头还在更深处——在沉积岩和锈蚀碎片下面，等待着深根行动正式开掘的那一刻。明天一早他还要打鸣，而深根行动的正式开掘方案，将在这次裂缝封堵数据全部归档之后，由温澜用天网系统逐层推演出来。葛大壮正蹲在裂缝旁边，用扳手柄轻轻敲着刚封好的再生砖面，侧耳听着砖缝深处那组极细微的暗金能量和地下老传感器以同一个频率轻轻共振。他父亲教他敲水管听壁厚的手艺，他传给了师兄的儿子，今天又和师兄的儿子一起封好了这处裂缝。手艺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异能——它自己就是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