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冬把双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那两只手极白极瘦。指节分明。像五根从旧琴上拆下来的弦。她走到那石台前。她没碰石板。她只把右手悬在石板上方三寸处。掌心朝下。那掌心极白。掌纹极浅。像一张被水洗了太多次的旧纸。她道：“我姐当年在这石板上做了记号。那记号用的是她的气。她的气是蛇位。蛇位和天蝎位是一对。她把自己那口气，锁在这石板里。谁碰，谁就被认。”她看林越。她道：“你身上有鼠位。鼠和蛇，在你们东方，是一对。你碰它，不会认天蝎。它会认你。认你，你就能解。”林越看那石板。他道：“怎么解？”韩冬道：“把手放上去。把你的鼠气探进去。探到底下，找到我姐那口气。找到以后，别硬拔。慢慢引。引到你这儿来。引完了，那锁就松。”林越蹲下来。他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石板上。那石板极凉极凉。他一按上去，掌心便极轻极轻地一麻。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咬了他一口。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石面，一根根地往里探。石板不大。可那石板底下的空间极深极阔。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条旧井道，藏在了这巴掌大的石板底下。林越的气须探进去。它们一根根地往下钻。钻过一层极薄极淡的旧石气。钻过一层极密极实的旧水气。钻到第三层，那气须忽然一停。林越闭上眼。他“看”见那石板深处有一小团极暗极暗的东西。那东西不硬，不刺。它像一团被水泡了太多年的旧棉。它极静极静地缩在石板最底下。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自己团成了一团。林越把气须极轻极轻地贴上去。他探到了。那团旧棉里，有一根极细极软的旧线。那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牵了牵他。他道：“找到了。”韩冬道：“别硬拔。慢慢引。引到你这儿来。”林越把那根旧线极轻极轻地裹住。他没拉。他只顺着那线的劲儿，一点一点地往外带。那线极轻极软。它像一根从旧梦里慢慢抽出来的丝。抽一寸，停一停。再抽一寸。林越抽了约莫半刻。那线终于从石板深处被引了出来。它极轻极轻地搭在他掌心里。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韩冬看那线。她道：“我姐的气。”她把右手极轻极轻地覆在那线上。那线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它极慢极慢地散了。散成满石台的暖光点。那些光点极慢极慢地聚。聚成一行字。林越念：“锁开。位认。”那字极亮极亮。亮完，那石板上那小块极暗极暗的斑点极慢极慢地一淡。淡成一层极薄极淡的银。那银从石斑处极慢极慢地往外渗。渗到整块石板上。石板便极轻极轻地一亮。那亮不刺眼。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片旧月光，从石板里往外揭。林越看那石板。他道：“它变银了。”韩冬也看。她道：“这不是石板。这是银板。我姐当年把这块石板藏在这口井里。她拿自己的气，把石板封成了灰白色。现在气散了，银就回来了。”她看那银板。她道：“这银板，才是正主。浃口那块是金的。希腊这块是银的。金银合，才是完整的契。”林越看那银板。那银板上，极慢极慢地浮出极密极密的星纹。那些星纹和浃口那块金板上的，像一对。可它们是反着刻的。金的刻东。银的刻西。金的有十二生肖凹槽。银的有十二星座凹槽。林越看那银板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状，正是八角形。他心口极轻极轻地一跳。他道：“这天蝎位的凹槽，是空的。”韩冬道：“对。星钥被吴有年拿走了。可他不知道，那星钥不是单用的。它得和银板合。合上了，天蝎位才认。”她看林越。她道：“你手里那枚八角铜币，就是星钥。”林越从黄涛那儿接过那枚八角铜币。他把它极轻极轻地按在那银板凹槽上。那铜币一触到凹槽，便极轻极轻地一热。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烧了一下。然后，那铜币极慢极慢地嵌进凹槽。嵌得极严极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它按了回去。那银板极轻极轻地一颤。颤完，那银板上极慢极慢地浮出第二行字。林越念：“金银合。契成。天蝎开。”那字极亮极亮。亮完，那石室深处极慢极慢地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水响。那水响极短极轻。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往这石室里，投了一颗极小的石子。左耳分队长从石室角落蹿出来。它蹲在那银板旁。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跳过来。它卧在韩冬脚边。韩冬看那银板。她道：“星钥认了。银板认了。天蝎秘境，开了。”她看林越。她道：“现在，你得进去。种星根。种完了，这银板和浃口那块金板，就能合。合上了，东西两边的锁，就真稳了。”林越看那银板。他看那凹槽里嵌着的八角铜币。他看韩冬。他道：“我进去。”他这话一落，那石室深处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那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缝里，极深极远处，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银。那银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站起来。他看众人。爱丽丝、布鲁斯、李浩、赵虎、王大壮、索菲亚、塔索斯、迪米特里、林墨、苏晚、黄涛。左耳分队长。灰猫。全在。他道：“走。看看这天蝎秘境，到底藏了什么。”他抬脚朝那道缝走。众人跟上。那缝壁上的银光极温极稳。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他们铺了条极窄极淡的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