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二道光在石面深处极慢极慢地转，转得比先前哪一道都稳，都沉。它们不跳，不闪，只像十二个极老极老的守夜人，把手里那点灯凑到一处，慢慢烤着这地底石室最后那层灰蓝。烤着烤着，那灰蓝便淡了。淡成一种极薄极暖的旧金。那金从石面极慢极慢地往四壁渗。渗到灰蓝石壁深处那些暗红裂痕里。裂痕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这些旧伤口，一点一点地合上了。
林越站在石室中央。他看那十二道光。火、土、风、水、速、智、远、镜、勇、合。十道光。他数了两遍。又数了一遍。他道：“何思远，十道。”何思远也看。他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他道：“十道。少了两个。”林越道：“哪两个？”何思远道：“蛇。还有兔。”他话音一落，那石室最里头那道旧缝极慢极慢地亮了起来。那缝不大。可它极长。它从石室顶端一直劈到底。缝里极暗极静。可那暗里，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青。那青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那缝。他道：“那缝里是什么？”何思远道：“是最后一关。也是这秘境最里头。那十二试全过了，可这石门还没开。它要两个人。一个蛇，一个兔。”他看林越。林越看林墨。林墨一直站在后头。她没怎么说话。从进这地底奥林匹斯山起，她就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一道极淡极薄的旧影。可这会儿，她慢慢走上来。她站到那缝前。缝里的青光照在她脸上。那光极冷极薄。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把那两只手极轻极轻地垂在身侧。她道：“蛇是我。”何思远道：“兔是苏晚。可她没来。”林墨没接话。她看那缝。缝里的青光极慢极慢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她道：“她没来。可这石门认的不是人。是位。我身上有蛇位。苏晚身上有兔位。我们俩的气，在浃口的时候，早缠在一处了。”她说着，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抬起来。她掌心朝上。那掌心里，有极淡极淡的青光在极慢极慢地转。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她掌心里翻了个身。林越看她。他忽然想起浃口。想起林墨第一次进小队时，苏晚在旁边极轻极轻地笑。想起她们俩在医务室门口站着说话，一个极静，一个极软。他道：“那你怎么开？”林墨道：“用气。蛇气探路。兔气引路。我没带苏晚来。可我带了她的气。”她说着，把那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道缝上。那缝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那缝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行光字。那字极细极小。林墨念：“蛇入。兔随。双位合。门自开。”
她念完，那缝里的青光极慢极慢地一涨。涨成一片极薄极淡的青雾。那雾从缝口极慢极慢地往外渗。渗到林墨脚边，便极轻极轻地一停。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她铺了条极窄极淡的旧路。林墨侧身挤进缝。那缝极窄。她得把肩膀贴着一面壁，一点一点地往里挪。左耳分队长从林越肩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它那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像在说：“我陪你。”灰猫也跟了两步。可它走到缝口便停住了。它蹲在那里，两只蓝眼睛极亮极亮地望着缝深处。像在说：“我在这儿等。”
林墨走得很慢。她每一步都极轻。她掌心里那点青光极稳极稳地亮着。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她照着路。那缝越走越窄。最后，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林墨把身子极轻极轻地一侧。她挤了进去。缝后头，是一间极小的石室。那石室不大。它比先前哪一间都小。它圆。四壁全是灰白色的大理石。壁上刻着极密极密的星纹。那些星纹和别处不同。它们不转。它们极静极静地亮着。像有人把一整片旧星野，从极高的天上慢慢揭下来，铺在了这地底石壁上。石室正中，有一块极小的石台。那台只有半人高。台上搁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枚极小的青玉。那玉只有拇指肚大。它通体青灰。它不亮，不闪。它像块从旧井底捞上来的碎玉。右边是一小截极旧的灰白棉线。那线极细极软。它像从某件旧衣裳上拆下来的。林墨看那两样东西。她没急着拿。她蹲下来。她看那青玉。那青玉极静极静。她看那棉线。那棉线极软极软。她道：“这青玉，是蛇位。这棉线，是兔位。”她这话一落，那两样东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林墨把两只手极轻极轻地伸出去。她左手拿青玉。右手拿棉线。她把那青玉极轻极轻地按在胸口。她把那棉线极轻极轻地绕在腕上。那青玉极凉极凉。那棉线极软极软。她道：“苏晚那会儿在医务室，给我缠过绷带。她手轻。她总说，蛇系的人，伤口好得慢。得慢缠。”她说着，那棉线极轻极轻地一亮。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她紧了紧。石台上，极慢极慢地浮出一行光字。林墨念：“蛇兔合位。门开。”那字极亮极亮。然后，那石室正中心，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那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缝里，极深极远处，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林墨站起来。她转身朝来路走。那缝壁上的青光极慢极慢地褪了。换成一层极淡极暖的金。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这地底石室点了盏极老极旧的灯。她走回众人面前。她左手还攥着那枚青玉。她右手腕上还绕着那截棉线。她道：“门开了。”何思远看那石室。那十二道光已经极稳极稳地亮着。他道：“十二试，全过了。这奥林匹斯山，认了我们。”他话音一落，那石室正中心那道缝极慢极慢地朝两边裂开。缝里，极深极远处，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金。那金光从缝底极慢极慢地往外渗。渗到石室地面上，便极轻极轻地一停。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他们铺了条极窄极淡的旧路。林越看那路。他道：“最后一道门。”他转身看众人。爱丽丝、布鲁斯、李浩、赵虎、王大壮、索菲亚、塔索斯、迪米特里、林墨、黄涛。左耳分队长。灰猫。全在。他道：“走。看看这地底奥林匹斯山，到底藏了什么。”他抬脚朝那金光走。众人跟上。那金光极温极稳。踩上去，像踩着一层刚晒好的旧沙。林越只觉胸口那十二星兽图鉴极轻极轻地一热。他低头看。图鉴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页上，十二头星兽正从极深极远处，慢慢抬起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