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后果然又是一方天地。林越一踏进去,便觉身后那白羊白壁的光极轻极轻地一收。他回头。那门已不在了。身后是一堵会呼吸的金色雾墙。那雾极厚极软,像把整片来路都搅成了半化的蜜。人望过去,只见一片暖融融、稠乎乎的光,别的全瞧不见。林越道:“后路没了。”何思远也回头看了一眼。他道:“这地方不让回。只能往前。”林越道:“那前头呢?”何思远道:“前头就是第三关。你自己看。”
林越便抬头。前头极亮极阔。那不是先前那等一望无边的金色空庭。这是一条巷子。一条由两面极高的金墙夹出来的巷子。那墙极高极厚,从地面一直长到看不见的顶里去。墙面上全是浮雕。不是羊,也不是那些象形文字。这回是星。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星。东方的二十八宿,西方的十二宫,全挤在这两面墙上。那些星子极轻极轻地亮,像有无数只极小的眼睛,正从墙里往外瞧他们。林越只看一小段,便觉这巷子长得离谱。它不止直。它还弯。极远极远处,那巷子像被谁从中间拧了一把,极诡极怪地朝左一折,再朝右一拐。那折拐处,光线像被吃掉半截,暗得发紫。林越用鸡系看破望。那巷子后头,路更多了。岔路像人手心里的纹,一条连一条,一条生一条。他道:“这哪是巷子。这是迷宫。”何思远点头:“第三关,就是这迷宫。”
爱丽丝已经走到前头。她半点不怕。她往那巷子口一站。那两面墙上的星子像被她的气一逼,极轻极轻地往后一缩。爱丽丝道:“这地方我梦里也见过。可我梦里没走出来。”林越道:“你梦里是一个人。”何思远接口:“对。这迷宫,一个人走不通。它要两套星图一起亮,路才显。”他极轻极轻地指那两面墙:“左墙是东方星。右墙是西方星。人得同时踩在两星相照的位置上,岔路才会开。”林越道:“那得一人认一边。”何思远道:“不只是认。要同步。这迷宫按星位走。十二生肖和十二星座,得合着步子,像下棋。”他话音未落,系统“叮”地一响。林越眼前浮出一行极淡极淡的光字:“星迷宫。东为表,西为里。双位齐,门自启。”林越道:“何思远,系统说双位齐。这迷宫要两人一组走。”何思远道:“那就分。爱丽丝和林越在前,布鲁斯和索菲亚居中,赵虎和黄涛殿后。李浩和我,一个算东,一个算西。左耳和灰猫走中间,它们能闻气,若前头不对,会叫。”林越道:“要是走错了呢?”何思远道:“星迷宫不伤人。可错一步,两墙的星位就会重置。我们得从头再走。”林越“嘶”了一声。他看那两面高墙。墙上星子正极慢极慢地转,像在等他们第一步。他道:“那就别错。”
爱丽丝和林越并排站到巷口。她一站在那儿,右墙的西方星图便极轻极轻地一亮。那白羊宫的星位,正落在她头顶偏右处,像从墙上慢慢浮出来的一粒小太阳。林越也站定。他抬头看左墙。那左墙上的东方星图极多极密。可他的鼠系觉醒却极自然地朝一颗极暗极小的星子偏去。那颗星不大,位置极低。林越道:“我的星位在下头。这怎么走?”何思远道:“你信你的脚。往那星子照的地方踩。”林越便看地上。那巷子地面金得发亮,可被那鼠星一照,竟透出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暗点。林越极轻极轻地一脚踩上去。爱丽丝也照右墙她的白羊星位,极轻极轻地迈出一步。两人落脚的一瞬,那两面墙“嗡”地一响。巷子极短极短地一颤。前头极近处,一道极薄的岔路从左边生了出来。那岔路极浅极淡,像用金丝勾的。林越道:“这就算走对了?”何思远道:“别停。继续。这迷宫的头三步最险。走对,它才认你。走错,它就把你吐回巷口。”林越点头。他和爱丽丝又走。第三步,右墙白羊星位往下移了半尺。爱丽丝脚下一偏。林越的左墙鼠星也往旁边一滑。两人几乎同时踩中。第四步、第五步,那星子越移越快。林越和爱丽丝的步子也越来越急。可那路生得也快。他们走一步,前头便有一小段金丝路极轻极轻地亮起来。何思远在后头报位:“东三,西四。林越往左半寸。爱丽丝再前一点。”林越和爱丽丝照做。那巷子弯弯绕绕,像被人从外头一点一点地拉出来。林越只觉自己不是走在地上,是走在一张极大的星图上。每一步都踩在星和星之间极细极细的旧线上。那线极脆极软,像踩错一步,整张图都会碎。李浩不知何时也凑到前头来了。他盯着平板。那上头早不显电波了。它显星位。那是何思远用老罗盘和系统信号合成的。李浩用它能看见迷宫的全貌。他道:“前头有三道岔。中间那条别走。那里边没星。空的。”林越道:“那走哪条?”李浩道:“右边。右边那路上,有你们俩的星都照得着的地方。”林越和爱丽丝便朝右。那右边岔路极窄极弯,像被谁用金线在空气里画了道极细极长的眉。林越走进去。那两面墙忽然往中间一挤。林越只觉肩头一紧。爱丽丝也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林越道:“这墙会挤人。”何思远道:“别用肩顶。用气。”林越催动鼠系异能。他只觉自己身子极轻极轻地一缩。那墙竟也像识趣似的,慢慢往外退开半寸。爱丽丝用白羊气一冲。右墙也退了。两人像从一条极窄极窄的金缝里滑了过去。那缝后头,豁然一亮。他们进了一个极小的金色圆厅。圆厅中央,有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极薄极薄的金片。金片上,刻着一只白羊。那羊极小极亮,像才从火里跑出来,还带着一脸的不服。林越道:“这是第三关的钥匙?”何思远也钻了进来。他看那金片。他道:“是‘羊符’。这迷宫认了你俩的步子。这符就是出去的信物。”林越伸手去拿。那金片入掌,极轻极凉。他道:“这么容易?”爱丽丝极轻极轻地笑。她道:“在迷宫里,不容易。可我们俩,天生会走星路。”林越看她。她那脸上有些汗。那汗极细极亮,像几粒小金砂。林越道:“行了。这波不亏。”何思远道:“迷宫已破。可这圆厅不是终点。它像座中转。”他指那石台后头。林越看。那后头竟还有道极窄极窄的金梯。那金梯极陡极高,直直地往上。梯子尽头,极亮极亮。像有片极老极老的白昼,正压在上头。林越道:“那就上。看看这白羊秘境,到底要把我们送到哪。”他一手握着羊符,一手去扶那金梯。那梯子极温极稳。他踩上去,那梯子便极轻极轻地“嗡”一声。像在说:“你早该来。”林越没回头。他带着众人,往那极亮极亮的金梯尽头,一步一步地走上去。那羊符在他掌心极轻极轻地一跳。像有只极小的白羊,正用角轻轻顶他的命门。林越心里极轻极轻地一动。他知道,再往上,不一定是白羊座的东西了。也许是这整座地下秘境,真正想让他们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