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隙那边,爱丽丝站在极淡极亮的银光里,朝他们极轻极轻地招了招手。她没说话。可林越看见,她背后那团白羊座主星的光,已经像水一样从极高处慢慢往下淌。那光淌得极慢极慢,像在等她。林越道:“别光招手。那边什么情况?”爱丽丝的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这边有路。可路在星上。你们先过来。”林越回头。何思远已经把第二个人安排好了。是索菲亚。她走得不快不慢,整个人像片被蓝银风极轻极轻托着的白羽毛。布鲁斯依旧用两根手指压着水面。那水里星隙的倒影极稳极稳,像被钉住的黑绸。李浩盯着平板。他嘴里极轻极快地念:“五息。小合。好。走!”索菲亚应声而动。她没跑。她像只是在星隙前一倾,人便极轻盈极轻盈地滑了过去。林越只觉那星隙极轻极轻地一明,像有人拿手指从黑里挑亮了一小撮银粉。索菲亚已经到了爱丽丝身边。她极轻极轻地回过头,朝布鲁斯点了点头。布鲁斯没动。他只把唇角极轻极轻地一抿。
第三个是黄涛。灰猫还在他怀里。黄涛怕猫受不住。他道:“林哥,这猫也带过去?”林越道:“带。它也是来认门的。”黄涛“嗯”了一声。他把灰猫往外套里按了按,又用下巴极轻极轻地蹭了蹭它脑门。灰猫没叫。它那两只蓝眼睛透过衣缝,直直地望着那道星隙。李浩又报节奏。黄涛踩着点,整个人极快极轻地一冲。他怀里灰猫极配合。它把脑袋一缩,像颗小石头似地坠在黄涛心口。那一人一猫像团灰影,“唰”地过了星隙。黄涛落地时,那猫才探出头,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在星隙那头响起,像从极远极近处传来。林越道:“这猫比我还顺。”何思远道:“它静。这星隙认静不认猛。”林越道:“那下一个让赵虎。他静不下来。”赵虎“嘿”了一声,说:“我静不下来也能过。”他极稳极沉地走到星隙前。李浩有些紧张。他道:“赵哥,你块头大。得踩得再轻些。”赵虎道:“知道。”他闭了闭眼。林越看见他后背极轻极轻地一松。那是赵虎要拼力气前,先把全身的劲儿卸下来。果然,李浩一喊“走”,赵虎整个人像片极沉极沉的厚布,从星隙正中极稳极稳地一穿。那星隙极轻极轻地一颤。布鲁斯眉头极轻极轻地一皱。那水面上的倒影“嗡”地一晃。李浩忙道:“没事没事。过了。”赵虎已经在那边站定。他回头,朝林越一点头。林越道:“何思远,你带着左耳过。我最后。”何思远看林越一眼。他道:“你最后,没人给你算。”林越道:“有布鲁斯和李浩在。再说,我也得学着自己看。”何思远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他抱起左耳。左耳分队长竟没挣。它把前爪搭在何思远肩上,黑尾巴垂得极直,像条安静的旧绳子。李浩又报。何思远极轻极快地过了。左耳过隙时,毛像被吹开了,可它眼睛一眨不眨。到了那边,它从何思远怀里跳下,回头朝林越极响极亮地“喵”了一声。那声在星隙两边来回一撞,像在催他。林越笑了一下。他道:“催什么。”他上前两步。布鲁斯仍按着水。李浩道:“林哥,这一回给你定在第三波小合。你数着点。我喊了,你就迈。不用跑。也别跳。”林越“嗯”了一声。他站在星隙前。那星隙的黑里,散碎银星比方才又亮了些。它们像在给他照路。林越把呼吸放得极轻极轻。他听见李浩极低极低地数:“五、四、三、二、一——走。”林越抬脚。那星隙极近极近,他只觉像有只极冷极细的手,从他眉心极轻极轻地一点。他整个人像被那一下点透了。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那边。那边不暗。那白羊星的光从他头顶极温极温地浇下来。林越只觉那光里像有无数只极小的手,从他肩上、发间、鞋面上极轻极轻地拂过去。他抬头。爱丽丝就站在他面前。她看着林越。那眼神极亮极亮,像两颗被这星光洗过的小火石。她道:“你过得不算难看。”林越“嘁”了一声:“你也一样。”何思远在后头道:“都到了。往前看。”林越转头。那星心更近了。它已经不像星。它像一扇半开在极高处的旧窗。那窗里,有极浓极浓的金色火光。那火光不烈,却极厚。像有人把一整个白昼的太阳,压缩成一小团,放在这倒塔的心里。林越只看一眼,便觉眼睛被那光极轻极轻地一暖。像哭过以后,被谁递了块热毛巾。他道:“这就是白羊座的星心?”爱丽丝道:“是。也是我的。”她慢慢走上前。那星窗极缓极缓地往下落,像从极高处降下的一道金色阶梯。那阶梯极软极薄,像用旧阳光和星火绞成的。林越踩上去。那光阶“嗡”地轻轻一响,像在说“进来吧”。他回头。众人一个接一个跟上来。李浩和布鲁斯最后从星隙撤了。布鲁斯松开水面时,那星隙极轻极轻地一合,像只终于闭上眼的老龙。那水里最后一点银星子“哗”地散开,像给他们鼓了最后一次掌。光阶在他们脚下,一级一级地往那金色旧窗里升。林越只觉自己像被一只极温极暖的手托着,直往那星心去。那窗里,光越来越浓。浓到后来,他看不见窗,看不见塔,只看见爱丽丝。爱丽丝站在那金色火光最中央,背对着他。她的影子被光拉得极大极长,像从这地底一直铺到天上。林越道:“爱丽丝。”她回头。林越看见,她眼里,有只极亮极美的白羊,正从火里慢慢站起来。他道:“你的星,接住了。”爱丽丝笑了一下。那笑在金光里,像把整个白羊秘境,都照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