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金小门后头，光线整个变了。不再是火道的红，也不是文墙的暗金。这里头，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蓝银色。那光从极深处极慢极慢地漫出来，像有人把整片星河磨成了粉，又混着旧水银，极轻极轻地涂满了这地底。林越直起身。这地方比外头火庭还高还阔。头顶极远极远，像没有顶。那蓝银光从极高处往下洒，落在地上，竟凝成极薄极薄的一层水。水极清极浅，只没了鞋底。人一动，那水便泛起极细极细的波纹。波纹不散，只贴着脚底，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像在替他们数步子。爱丽丝站在前头。她仰着脸。那蓝银光落在她头发上，像给她戴了顶极轻极轻的银冠。林越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看的方向望。那极高极远的地方，有一团极亮极白的星。那星不大，却极有劲，像从蓝银色的雾气里慢慢长出来的一颗旧钉。林越道：“那就是你的星？”爱丽丝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她道：“它离我很近。又像隔着一百条河。”林越没说话。他看那星。那星极慢极慢地跳。每跳一下，地上的水就极轻极轻地一颤。林越只觉自己那系统也极轻极轻地“叮”了一声。十二星兽图鉴里，白羊座那页又翻回来。那羊形已经变了。它不再是从火里抬头，而是从这水光里慢慢立起来。羊角极长极亮，像两道从星里弯下来的银火。林越道：“这地方，怎么又水又火的。”何思远也直起身。他道：“白羊座主星，本就属火。可这座倒塔把它倒了过来。火在外，水在内。水是星火化出来的旧影。这层水，是星火自己照出来的。”林越道：“你越说我越糊涂。”何思远道：“不糊涂。这地方，已经进了星位了。爱丽丝的星，就在上头。可它不落地。它要人去接。”爱丽丝道：“怎么接？”何思远没答。他看向布鲁斯。布鲁斯一直没说话。他站在最后，半张脸藏在蓝银影里。他的摩羯座星石没有光。他只把两只手极稳极稳地插在裤兜里，像在等。何思远道：“这里头有机关。不是火道的机关，也不是文墙的机关。是星位本身的机关。它不动，是因为还没被问对。”林越道：“什么机关？”何思远道：“你看那星下头。”林越再望。那白羊座主星下头，极远极暗处，果然有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水。是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痕。那裂痕横在星与地之间，像谁用极细极利的刀，把这片蓝银光从中间轻轻划开了一道。裂痕极黑极静。林越用鸡系看破看。那黑里竟有极淡极淡的银星，一颗两颗三颗，像被水泡散的旧棋。他道：“那是空的。像道口子。”何思远道：“不是空。是‘星隙’。星位悬在半空，下头必有隙。那隙通着别的地方。可能是下个节点。也可能是这秘境的旧心。”爱丽丝忽然道：“我梦里见过那道口子。我在它前头站了好久。怎么都过不去。”布鲁斯开口了。他道：“因为它是活的。它只让能在时间里站稳的人过。”林越回头。布鲁斯已经慢慢走上来。他步子和平时一样，极沉极稳。可林越觉着，他每走一步，地上的水便极轻极轻地一凝。像被他的时间异能极轻极轻地按住了。他道：“这星隙，有时间的性子。它一会儿宽，一会儿窄。你站着不动，它不找你。你要过，它就把你往外推。”何思远道：“那需要有人稳住它。”布鲁斯道：“我能稳。可光稳没用。得有人算它的规律。”他说着，极轻极轻地看了李浩一眼。李浩从进塔起就没怎么说话。他一直猫着腰，拿那破平板东照西照。那平板上的蓝银光像被吸住了，满屏都在跳。他听见布鲁斯那话，才抬起头来。他道：“你意思是，我算，你稳？”布鲁斯道：“你脑子快。我时间感强。我们一起，把这道口子的节律找出来。人过，不是靠硬冲，是靠踩在它合上的前一瞬。”李浩“嘶”了一声。他道：“我只修过电脑，没修过天上的口子。”布鲁斯道：“一个道理。都是找漏。”李浩“嘁”了一声。他捧着平板，走到那星隙前。他不敢太近。那星隙在极高处，可地上的水里有它的倒影。那倒影极黑极长，像条从星上垂下来的旧铁索。李浩蹲下。他盯着那倒影，手指在平板上极快极轻地划。布鲁斯也蹲下。他没用异能。只把两根手指极轻极轻地压在水面上。那水波极细极轻地一停。李浩的平板屏上，那条星隙的倒影忽然清了。那裂痕不再乱晃。它极稳极稳地横在水里，像被布鲁斯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了。李浩道：“看出来了。三道主纹。一道宽，一道窄，一道半隐。它五息一小合，十五息一大合。小合能过，大合不能。”布鲁斯道：“小合多长？”李浩道：“半秒。”布鲁斯点头。他看何思远：“半秒，够谁过？”何思远道：“够爱丽丝。她是最先的。”爱丽丝已经走到了星隙前头。她道：“你们算好了？那我过。”她极轻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星隙的倒影在她脚前一明一暗。林越看见，那黑里那点散碎的银星子，像在轻轻唤她。布鲁斯道：“别用火。用你的白羊气。把星石举到眉心。它开的一瞬，走过去。不要跑。跑会乱。”爱丽丝没回头。她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她把红石举到眉心。那红石在蓝银光里，竟慢慢变成了白色。林越只觉胸口极轻极轻地一震。那系统“叮”地一响。图鉴里，白羊星兽极亮极亮地一睁眼。爱丽丝动了。她走得不快。像在水面上极轻极轻地一点，又一点。就在那星隙小合的一瞬，她整个人极轻极轻地一穿。林越只觉眼前银光一炸。爱丽丝已经站到了星隙那边。她回头。那脸上的神情，像刚从一个极长极长的梦里醒过来。李浩和布鲁斯同时松了口气。林越道：“好。下一个，谁？”何思远看那星隙。他道：“得按刚才的算。一个一个过。李浩，你再测。布鲁斯，你再稳。”那星隙还在极轻极轻地动。水里那些散碎的银星子，像被这半秒的穿梭点亮了。它们极慢极慢地浮起来，朝爱丽丝的背影极轻极轻地聚去。林越看着，心里极轻极轻地一动。这地方，终于认人了。而那扇被李浩和布鲁斯联手撬开的星隙，也像在说：“来过，便算你一半。”林越道：“继续。我们得在星心把它们全接过去。”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这满塔的蓝银光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