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北坡的黎明是沉的。
不是天光将亮的透白,是蒙了几十年尘的旧磨砂灰,从天际线慢慢压下来,漫过冰峰,漫过裸露的岩层,漫过一行人踩出的深浅脚印。风刮过冰面,发出细而尖的啸声,雪粒打在冲锋衣上,沙沙地响。
林越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冰壳被风磨得像镜面一样滑,每一步都得踩实了再挪重心。他没低头,眼底却有极淡的白光翻涌——鼠系异能铺开,细如发丝的气须从鞋底渗出来,贴着冰面向前蔓延,探过冰层,探过岩层,把底下的纹路一丝一缕传回脑海。
老岩,坚冰,嵌在冰里磨圆的石子,还有……极深处,隐隐的震动。
“林哥!”
李浩忽然蹲下身,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膝盖上摊着那台碎了屏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过。屏幕上的信号条跳得厉害,一串红点从山下往上窜。“信号从冰谷口方向上来的,十几个,速度很快,直奔我们这儿!”
话音刚落,脚下的岩层微微一麻。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层底下翻了个身。
林越立刻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冰面上。
气须从指缝间钻出来,顺着石缝往地底扎。冰寒顺着指尖往上爬,冷得刺骨,可寒意深处,却裹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像封了几十年的旧火,只剩一点余温。
气须往前探了十几丈,忽然一颤。
“有东西。”林越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十二生肖的气息,全齐了。但气是散的、乱的,像没调好的弦,横冲直撞。”
冰面下极淡地闪了一下青光,转瞬即逝。
像有人在深深的地底,划了根火柴。
何思远凑过来,手里的铜罗盘转得飞快,三圈之后“叮”地定住,指针斜斜指着斜下方。“往下五十步有一个,再往下还有。应该是我们之前在冰谷口开的铁盒惊醒了它们,也可能是内鬼的人提前开了别的盒子。它们循着活人的气息追上来了。”
岩层又是轻轻一颤。
赵虎拉了拉冲锋衣的拉链,声音沉得像冰:“是人造异能实验体。封在这儿四十年了,醒了就只知道跟着气息走。咱们的生肖气,就是它们的路标。”
林越站起身,望向斜下方的冰坡。
冰面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越往下越陡,也越暗。
“迎上去。”他说,“不能等它们冲上来,气乱了容易失控。就在半路截,一个一个稳住。”
一行人顺着冰坡往下。
冰爪扣进冰层,发出细碎的裂响。林越依旧在前开路,鼠系气须贴着冰面延伸,像一张铺开的网。
约莫五十步的位置,气须猛地一紧。
“到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冰面“咔”地一声轻响。
冰层猛地往上一鼓,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上来。薄冰碎裂,一个半人宽的铁盒从冰里冒了出来。
通体暗灰,锈迹斑斑,像从深井底捞上来的废铁,沉得让周围的冰层都往下陷了陷。盒盖的缝隙里,一丝极淡的青光慢慢渗出来,不亮,却像针一样扎眼。
林越蹲下身,右手按在盒盖上。
气须钻进盒缝,里头的寒意裹着那点熟悉的暖意涌上来。
“里面一个,鼠系,第七号,失败品,封印状态。”
盒盖轻轻一颤。
林越指尖微微用力,盒盖“咔”地一声弹开。
盒子里很黑,只有那一线青光浮在半空。光底下,蜷着一团灰白色的气影,半人高,像用石粉捏出来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亮得像两口枯井。
它静静地看着众人,一动不动。
气影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青光从缝里溢出来,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实验体,甲子年,第七号,鼠系,失败。
林越伸出手。
鼠系气须从他掌心飘出去,轻轻缠上那团气影。气影凉得像冰,却带着一点近乎委屈的暖意,像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同类。
气须往回收,气影跟着缩成一团,顺着林越的指尖钻进他胸口。
胸口的铜印微微发热,光点散开又聚起,浮出一行字:
实验体归位,鼠系补全。
冰面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像地底的灯,轻轻灭了。
林越站起身,看向更深处的冰坡。
“还有,继续往下。”
再往下一百步,第二个铁盒顶破冰层,一模一样的造型,一模一样的青光。
林越只探了一下,就报出结果:“牛系,第三号,失败品。”
盒盖掀开,同样的灰白色气影,同样的一行字。
王大壮走上前,蹲在气影面前,看着那行字,声音有点闷:“牛系,第三号……跟我一样。”
他摊开右手,掌心泛起厚重敦实的黄光——牛系异能的气息慢慢渗出来。
气影忽然动了。
它朝着那团黄光慢慢靠过去,像水滴融进土里,轻轻一颤,顺着王大壮的掌心钻进了他胸口。
“实验体归位,牛系补全。”
林越念出那行字的时候,冰面又是微微一亮。
赵虎踢了踢空了的铁盒,盒底撞在冰上,发出闷响。“还有十个。一个一个来。”
林越点头,抬脚继续往下走。
冰坡越来越陡,风越来越急。
左耳分队长从后面蹿上来,蹲在林越肩膀上,黑尾巴扫了扫他的脸颊。黄涛怀里的灰猫也探出头,望着冰坡深处,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像在数:
十个。
还剩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