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坡越往下越险。
风卷着雪粒往领口里钻，冰爪扣进坚冰，每一步都伴着细碎的裂响。林越走在最前头，鼠系气须早已铺成一张细密的网，贴着冰面向下蔓延，把冰层下的纹路、震动、气息一丝一缕传回身后。
两百步的位置，气须猛地一收。
“到了。”
冰层下“咚”地一声闷响，冰面鼓起一个小包，薄冰迸裂，第三个铁盒缓缓冒了出来。锈迹斑斑的盒身，缝隙里渗着淡青的光，和前两个如出一辙。
林越只伸手一搭，便抬眼道：“虎系，第九号，失败品。”
赵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指尖扣住盒盖轻轻一掀。
盒中青光大盛，又迅速暗下去。那团灰白色的气影蜷在盒底，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抬起来，直直撞进赵虎眼里——没有五官，却像有一头困了几十年的猛虎，在黑暗里盯着同类。
赵虎掌心一沉，虎系异能催动，烈而不凶的气从掌心里涌出来，带着军人般的刚正。
气影猛地一颤。
它像终于认出了本源，原本紧绷的轮廓慢慢松动，顺着那道虎气慢慢靠过去，缩成小小的一团，顺着赵虎的掌心钻进他胸口。
“实验体归位，虎系补全。”
林越的声音落下，冰面微亮一瞬，又归于沉寂。
一行人继续向下。
三百步，第四个铁盒。
“兔系，第五号。”
苏晚走上前，掀开盒盖的动作都轻得怕惊到里面的影子。她掌心泛起极软的兔系灵光，像融化的月光。那团灰影怯怯地动了动，原本竖着的轮廓慢慢软下来，像受惊的小兽找到了暖处，顺着她的指尖，一点一点融了进去。
光点在她胸口聚成字：兔系补全。
再往下，铁盒一个接一个，从冰层里顶出来，像埋在岁月里的十二颗棋子，终于被一一拾起。
龙系第一号，爱丽丝上前。白羊的金色光焰裹住灰影，石粉般的气团里翻起金纹，只一瞬便收进她体内，连风都带着点灼热的余温。
蛇系第四号，林墨站定。蛇系暗影无声缠上实验体，像两股暗流交汇，连震动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便已融为一体。
马系第八号，塔索斯指尖星芒一闪。气影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射手的星轨没入他掌心，风里都多了几分疾驰的锐意。
羊系第十号，索菲亚双手泛起双鱼柔光。那团灰气像被温水化开，散成细碎的光点，轻轻飘进她胸口，连周围的寒气都暖了几分。
猴系第六号，李浩歪了歪头。指尖跳动的灵气带着点促狭，那气影竟也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然后像找到玩伴似的，嗖地钻了进去。
鸡系第二号，迪米特里指尖凝起双子微光。气影随光而散，精准地归入他体内，冰面上都似多了几分清明。
狗系第十一号，黄涛伸出手。厚重的狗系气裹住影子，那气影还蹭了蹭他的手掌，像认主的大狗，乖乖地钻了进去。
第十二个，猪系第十二号。布鲁斯上前，摩羯的沉凝之气稳稳托住气影，那团躁动了几十年的灰气像终于找到了安稳的港湾，慢慢沉淀进他胸口。
十二只铁盒，一字排开，空空地立在冰坡上。
风卷过盒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十二声叹息，又像十二句迟到的回应。
林越直起身，胸口的铜印微微发烫。十二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息在周身流转，像十二把失散多年的钥匙，终于一一归位。
脚下的冰面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字迹慢慢从冰层里浮出来：
第二关，过。十二实验体归位，锁补全。
青光一闪，灭了。
像地底那盏旧灯，终于熄了。
左耳分队长在他肩上甩了甩黑尾巴，黄涛怀里的灰猫探出头，望着峡口方向细声喵了一下，又短又清。
林越抬头，天边的灰白已经亮了些，浃口的方向隐在晨雾里。
“走，”他收回目光，“回浃口。”
一行人转身向上，十二只空铁盒留在身后，慢慢被飘落的雪粒盖住，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只有冰下余温，顺着十二道气息，慢慢往山外散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