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在冰谷口多停。赵虎把那铁盒重新盖上。他把盖缝极轻极轻地按了按。那铁盒极闷极沉地“咔”了一声。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盒底，翻了个身。丹增从三号营那边跑过来。他手里还提着那盏煤气灯。灯苗被风吹得极快极轻地跳。他道：“风又变了。从谷口往南吹。像在催人。”林越道：“那就走。”他把那枚青玉从林墨手里接过来看了一眼。那青玉极凉极润。它里面那点暖光已经稳了。它不跳，不晃。它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玉心，按了一小片旧星。他把青玉还给林墨。他道：“收好。回去得对。”林墨点头。她把那青玉极轻极轻地揣进贴身口袋里。她揣的时候，手指头在袋口上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她指尖上，点了一粒旧灰。
下山的路上，众人走得极快。雪坡极陡。风从背后推。那风不冷。它干。它硬。它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拿一整块旧木板，在每个人后背上拍了一下又一下。林越走在最前头。他一边走，一边把那石册里的东西在脑子里翻。他翻一页，心里就沉一点。他翻到第十二页时，脚步慢了下来。何思远走在他旁边。他道：“你在想什么？”林越道：“想那些实验体。丁卯年。第十二号。蛇系。失败。封。那册子上写的，是‘封’。没写‘死’。”他看何思远。他道：“实验室里那些人，把失败的实验体封在铁盒里。埋在冰谷口。他们没杀它们。也没放它们。它们卡在中间。四十年。”他这话一落，那雪面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何思远沉默了一会儿。他道：“那册子上，还有几页。你翻到后头没有？”林越道：“翻了。可那几页字太密。我没全看。”何思远道：“那几页上写的是，实验体的处置。成了的，留下。没成的，封。封的时候，有记录。编号。属性。封存地。一共封了多少，册子上没写总数。可你从那石瓶上的年份能看出来。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每年都有人试。每年都有人失败。四十年。失败的，比成功的多。”他这话一落，那雪面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雪层底下，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爱丽丝从后头跟上来。她走得不快。可她步子极稳。她道：“那些人，拿人试。试出十二生肖。试出双根。试出全球三十七个锁。可他们也试废了很多人。那些人被封印在铁盒里。埋在冰谷口。埋在别的节点。他们没死。他们也没活。他们是实验体。是人造的异能者。”她看林越。她道：“我们也是觉醒者。可我们的异能，是遗传的。是灵气复苏以后，自己醒的。他们的异能，是被人灌进去的。拿管子灌的。拿石头灌的。拿命灌的。”她这话一落，那雪面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林越看她。他道：“你这话，我听着心里堵。”爱丽丝道：“堵就对了。那些人试了四十年。他们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可他们还是试了。他们拿自己试。拿别人试。试出这些东西。然后死了。留下的，是铁盒。是石瓶。是那两棵树。”她这话一落，那雪山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山体深处，翻了个身。
李浩蹲在路边一块大石头后头。他把那破平板搁在膝上。他拿手在屏幕上极快极轻地划。他道：“林哥。联管局又来消息了。他们说，浃口那边，七口井全动了。不是第一口。是七口。七口同时动。动的频率一样。像有人拿什么东西，在井底敲。”他这话一落，满路的人都静了。赵虎从后头走上来。他道：“七口同时动。那是有人在井底下了。”黄涛抱着灰猫也走上来。他道：“七口井。一口一口地下，来得及。七口同时下，得七个人。或者，一个人。一个能同时动七口井的人。”他这话一落，那灰猫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韩秋。”黄涛低头看它。他道：“韩秋？”灰猫又“喵”了一声。黄涛听了一会儿。他抬头道：“它说，韩秋当年下过七口井。她一个人下过。她身上有蛇系。蛇系能探。能引。能分。她能把自己的气，分成七股。同时探七口井。”他这话一落，那雪面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雪层底下，翻了个身。林越看那灰猫。他道：“韩秋能分气。那灰衣女人是她妹妹。韩冬。她也可能能分。”他这话一落，那雪面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苏晚从后头走上来。她手里还攥着那截灰白棉线。她看林越。她道：“那些实验体，是人造异能者。他们被人灌了气。灌成了半截。封在铁盒里。四十年。他们可能还活着。可能还能救。”她这话一落，林越心口极轻极轻地一跳。他道：“救？”苏晚道：“蛇系那个，已经归位了。林墨的青玉收了它。还有别的。别的铁盒里，还有别的实验体。如果那些实验体也能归位，那十二生肖，就全了。全了，锁就稳了。”她这话一落，那雪面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雪层底下，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苏晚。他看她那张脸。那张脸被风吹得极白。可那双眼睛极亮极亮。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她眼底，点了一粒旧星。他道：“你说的对。那些实验体，是人。不是东西。它们被封了四十年。它们该出来。”他这话一落，那雪山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山体深处，应了一声。
何思远走上来。他手里那罗盘已经收进了袋里。他看林越。他道：“回浃口。第一件事，找那块牌。第二件事，找那些铁盒。浃口七口井。每口井底下，可能都封着实验体。那些实验体，是那四十年里，试出来的半截东西。它们不全。可它们有气。气能补锁。”他这话一落，那雪面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雪地上，按了一下。林越看那雪面。他看那雪山。他道：“回浃口。找牌。找铁盒。把那些实验体，一个一个地放出来。”他这话一落，那三号营的几顶黄帐篷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同时应了一声。左耳分队长从雪地上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雪山。它看那雪面。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