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缝后头,是一间极小的冰室。冰室不大。它只有半间教室宽。四壁全是蓝冰。那蓝冰极厚极硬。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座旧冰川的芯,从地底抽出来,又一层一层地按在了这冰谷最深处。冰壁极透。透过冰壁,能看见外头的雪。雪在风里极快极轻地飞。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旧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往这冰壁上撒。冰室正中,有一块极平极光的冰台。那台不高。它只有膝盖高。台面上搁着一块极薄的蓝冰。那蓝冰只有巴掌宽。它通体幽蓝。它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片旧星空,封在了这一小块蓝冰里。林越站在冰台前。他看那蓝冰。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蓝冰,一根根地往里探。那蓝冰极凉极硬。可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暖。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贴着他。他探了约莫半刻。那气须忽然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何思远。这蓝冰底下有东西。是星根。”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蓝冰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蓝冰正中心。他道:“是星根。和浃口那块不一样。这块更老。更纯。”他看林越。他道:“可这蓝冰不是根。是壳。星根在冰壳里头。得把冰壳化开,才能种。”林越道:“怎么化?”何思远还没答,李浩的声音从缝口极低极低地传进来。他道:“林哥。信号变了。他们过了谷口。进了旧渠。”林越回头。他看那道缝。缝外头,李浩蹲在渠边。他把那破平板搁在膝上。他拿手在屏幕上极快极轻地划。他道:“三个人。一个高。一个瘦。一个中等。高个儿拿了个旧包。瘦的拿了个旧铜盒。中等的拿了个旧罗盘。他们走得不快。可他们没停。他们顺着旧渠走。往我们这边来。”林越道:“多久能到?”李浩道:“半刻钟。最多。”他这话一落,那冰室里的蓝冰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
何思远把那图从林越贴身口袋里摸出来。他把图铺在冰台上。他看那图。他看那道弧。他道:“他们跟着我们的气来的。我们进冰谷的时候,气须探路。那气须里有图。他们用的是吴有年那批人的旧设备。那设备能截气须。他们顺着气须走,就能找到这儿。”林越道:“那就不让他们跟。”他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蓝冰上。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蓝冰,一根根地往里探。可他这回没探路。他把气须极轻极轻地往回一收。收成一层极薄极淡的膜。那膜贴着蓝冰表面,极慢极慢地铺开。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蓝冰上,盖了层极轻极软的旧被。他道:“我把气须收了。他们截不到了。”李浩在缝口极低极低地道:“没了。信号没了。他们在渠里停住了。”林越道:“他们停了?”李浩道:“停了。他们在找。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附近。可他们找不到入口。”他这话一落,那冰壁上的旧痕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冰壁上按了一下。
爱丽丝站在冰台旁边。她把那枚白羊星石从领口里摸出来。她把星石对着那蓝冰极轻极轻地举了举。那星石极暗极暗。它不亮。可它极沉。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它按在她掌心里。她道:“这蓝冰,得用火化。可这地方的火,不能是外头的火。得是星火。”她看林越。她道:“白羊座的火,是星火。我可以试。”林越道:“试试。”爱丽丝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蓝冰上。她催动白羊气。那白羊气极细极亮。从她掌心极慢极慢地渗出来。那气一触到蓝冰,蓝冰便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那蓝冰极慢极慢地亮起来。那亮不刺眼。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片旧月光,从蓝冰里往外揭。那蓝冰亮到极亮时,冰台正中心极慢极慢地浮出一行字。林越念:“星火融冰。冰开根现。”他念完,那蓝冰极轻极轻地一软。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冰面上按了一下。那冰面极慢极慢地化开一个小洞。洞里,极深极远处,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那洞。他看那金。他道:“星根。”他这话一落,那冰室里的蓝冰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李浩的声音又传进来。这回急了些。他道:“林哥。他们动了。他们没找到入口。可他们没走。他们在渠里等。三个人。一个坐在渠边。一个站在渠口。一个蹲在雪里。蹲在雪里那个,在挖。”林越道:“挖什么?”李浩道:“不知道。可他在挖雪。他挖得很慢。他挖一下,停一下。像在找什么。”何思远蹲下来。他看那图。他看了几秒。他道:“他们在找旧路。联管局那三拨人挖旧渠的时候,挖偏了三十步。他们知道我们进了冰谷。他们也知道那图上的脉。他们找不到入口,就想从旧渠那头,直接挖到脉上。”林越道:“那他们挖到了吗?”何思远道:“没那么快。旧渠底下全是冰。他们没带冰镐。挖不动。”他这话一落,那冰壁上的旧痕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林越看那蓝冰。他看那洞里那线金。他道:“不管他们。我们先种星根。”他把右手极轻极轻地伸进那洞里。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那线金,一根根地往里探。那线金极细极软。它像一根从极深极远处慢慢抽出来的旧丝。林越把它极轻极轻地裹住。他没拉。他只顺着那线的劲儿,一点一点地往外带。那线极轻极软。它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他抽了约莫半刻。那线终于从洞里被引了出来。它极轻极轻地搭在他掌心里。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贴着他。他道:“星根出来了。”他这话一落,那冰室里的蓝冰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李浩的声音又传进来。这回更急了。他道:“林哥。他们没挖了。他们站起来了。他们朝这边走。他们找到入口了。”他这话一落,那冰壁上的旧痕极猛极猛地一亮。亮成一片极亮极白的蓝。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整面冰壁上,拍了一下。林越回头。他看那道缝。缝外头,极深极远处,有三个人影。一个高。一个瘦。一个中等。高的那个,手里提着一个旧包。瘦的那个,手里捧着一个旧铜盒。中等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旧罗盘。他们走得不快。可他们没停。他们朝这边走。林越看那三个人影。他看那旧包。他看那旧铜盒。他看那旧罗盘。他道:“吴有年。韩冬。还有那个灰衣女人。”他这话一落,那冰室里的蓝冰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蓝冰上按了一下。左耳分队长从冰台旁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道缝。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