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口的风,比外头凶得多。林越一脚踩进去,那风便从四面八方极快极猛地往他身上挤。它不吹一个方向。它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旧手,从谷壁、从雪面、从头顶那线极窄的天光里,一齐伸出来,往人骨头缝里掏。林越缩了缩脖子。他把衣领极紧极紧地竖起来。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脚底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雪面,一根根地往前探。那雪面被风磨得极硬极滑。气须贴上去,像贴在一块极老极旧的冰面上。林越探了十来步,便觉那气须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雪层底下,翻了个身。他道:“何思远。旧渠在偏南。离谷口约莫五十步。”何思远走在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雪面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偏南方向。他道:“丹增说的那道旧渠,就在那边。可这风太大。气须探得准,人未必走得过去。”林越道:“那就慢慢走。”他这话一落,那谷壁上的积雪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冰壁上按了一下。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极稳极沉。赵虎走在最前头。他那两条粗腿极稳极稳地扎在雪里。他每走一步,都要先踩实了,才肯把重心移过去。王大壮跟在他后头。他那三条水壶被他用一根旧带子极紧极紧地拴在腰上。他走两步,便极轻极轻地喘一下。可他不吭声。他只把步子放得极慢极稳。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他数着步。苏晚走在他旁边。她手里攥着那几粒白色小药片。她看王大壮。她道:“你要是不行,就吃一片。”王大壮摇摇头。他道:“俺行。就是这地方,喘气费劲。”苏晚没再劝。她只把那小药片又揣回兜里。林墨走在最后头。她左手攥着那枚青玉。她右手把围巾极紧极紧地裹了裹。她走得很静。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雪地上描。
旧渠比林越想的要窄。它只有半人宽。渠壁上全是极厚极硬的旧冰。那冰极暗极浊。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条旧河的冰,从这地底抽出来,又一层一层地按在了这渠壁上。渠底倒是干的。联管局那三拨人挖了半截,挖不下去了。可他们挖的那半截,背风。林越跳进渠里。那风果然小了。气须不再乱。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渠底,一根根地往前探。那渠底极凉极硬。可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暖。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贴着他。他道:“顺着渠走。渠到头了,再换。”他这话一落,那渠壁上的旧冰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冰壁上点了一下。
渠不长。走了约莫半刻,便到了头。渠尽头是一面极陡极滑的冰壁。那冰壁极白极亮。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块旧水晶磨成了粉,又极匀极细地撒在了这冰壁上。林越站在冰壁前。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脚底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冰壁,一根根地往里探。那冰壁极凉极硬。可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暖。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贴着他。他探了约莫十几步。那气须忽然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冰壁后头有空间。”何思远也蹲下来。他拿罗盘对着那冰壁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冰壁偏东。他道:“偏东三十步。冰壁最薄的地方。你那图上的脉,也在偏东。”林越道:“那就往东。”他朝东走。那冰壁偏东处,果然有一小块极浅极淡的旧痕。那痕不深。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冰壁上,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林越把那块痕极轻极轻地敲了敲。那冰壁“嗡”地一声。那声极沉极闷。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整面冰壁上,拍了一下。然后,那块痕极慢极慢地裂开一条缝。那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缝里极暗极静。可林越用鸡系看破一探,便看见缝深处有极淡极淡的蓝。那蓝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他道:“通了。”
就在他侧身要往里挤的时候,李浩忽然极轻极轻地“哎”了一声。他蹲在渠边。他把那破平板搁在膝上。他拿手在屏幕上极快极轻地划。他道:“林哥。信号。联管局的信号。”林越回头。他道:“联管局?他们不是只到谷口吗?”李浩道:“不是联管局。是别的。有人在用联管局的旧频道。信号极弱。可它在动。它从谷口方向来。往我们这边走。”他这话一落,那冰谷里的风极轻极轻地一停。停了一瞬。又起了。那风里,有雪。有冰。有旧石粉。还有一点点极淡极淡的旧井水味。何思远蹲下来。他看那平板。他看了几秒。他道:“这信号,不是联管局的。是有人在用联管局的旧设备。旧设备,只有联管局内部的人才知道。这人,在跟着我们。”林越看那平板。他看那信号。他道:“内鬼。”他这话一落,那冰壁上的旧痕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李浩把那平板翻过来。他把屏幕上的信号放大。那信号极弱极碎。它断断续续地跳。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暗处敲。他道:“这信号,是加密的。可加密方式,是地管局旧的。我在档案处见过。是吴有年那批人用的。”林越道:“吴有年。韩冬。还有那个灰衣女人。”何思远道:“对。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他们在跟。”他看林越。他道:“他们不是来抢的。他们是来看的。看我们怎么进最终秘境。看完了,他们再动手。”林越道:“那我们就让他们看。”他侧身挤进那道缝。那缝壁上的蓝光极温极稳。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他们铺了条极窄极淡的旧路。左耳分队长先他一步跳进去。它那黑尾巴在蓝光里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跟着跳进去。它走得极小心。每一步都要先用爪子探一探,才肯往里踩。林越回头看了李浩一眼。他道:“你盯着信号。他们要是靠太近,你就告诉我。”李浩道:“放心。他们跑不了。”他这话一落,那冰谷里的风极轻极轻地一紧。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谷口方向,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