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没等他们进来。他把星根极轻极轻地托在掌心。那星根极细极软。它像一根从极深极远处慢慢抽出来的旧丝。它不烫。可它极温极沉。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他看那冰台。那冰台正中心那个洞还开着。洞里极深极远处,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他道:“种回去。”何思远蹲在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冰台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冰台正中心。他道:“种回去之前,得先把这冰室稳住。他们在外头。他们一进来,这冰室的气就乱。气一乱,星根就种不稳。”林越道:“那就先挡他们。”他看赵虎。赵虎站在缝口。他那两条粗腿极稳极稳地扎在冰面上。他像一堵会呼吸的旧墙。林越道:“赵虎,你堵缝口。他们进来,你顶住。”赵虎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他把两只手极紧极紧地扣在缝口两侧的冰壁上。他催动虎系异能。那虎气极猛极烈。从他掌心极快极猛地往外涌。那气一涌到缝口,便极快极猛地凝成一层极薄极淡的旧墙。那墙不厚。可它极硬极韧。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座旧山的根,从地底抽出来,又一层一层地按在了这缝口上。林越道:“撑多久?”赵虎道:“半刻钟。”林越道:“够。”
他转身朝那冰台走。他把星根极轻极轻地托在掌心。他看那洞。他看那金。他蹲下来。他把右手极轻极轻地伸进那洞里。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裹着那根星根,一根根地往洞里送。那洞极深极软。它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冰台正中心,盘了个极老极旧的窝。那星根极慢极慢地沉进去。沉到洞底。它极轻极轻地一触。触到那线金。两线极轻极轻地一碰。那一碰,像两根从不同地底伸出来的旧根,在极深极暗处,极慢极慢地缠到了一处。那冰台极猛极猛地一颤。颤成一片极亮极白的蓝。那蓝从冰台里极快极猛地往外涌。涌到半空,便极慢极慢地一停。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托住了这整间冰室的命脉。那蓝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个小小的影。那影极淡极薄。它像一根极细极软的旧丝。又像一整片旧星空。又像一整条从珠峰底下,极深极远处慢慢抽出来的旧脉。林越看那影。他道:“种回去了。”他这话一落,那冰室里的蓝冰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赵虎在缝口极沉极沉地“嘿”了一声。他道:“他们到了。”他话音未落,那缝口那层极薄极淡的旧墙极猛极猛地一震。震得赵虎两条腿极稳极稳地往后一沉。他牙关极紧极紧地一咬。他道:“吴有年。他拿了个旧包。那包里有东西。”林越回头。他看那缝口。缝外头,极深极远处,有三个人影。高的那个,手里提着一个旧包。那包极旧极旧。包面上全是灰。可包口半开着。里头露出半截极旧极硬的铜角。那铜角极暗极绿。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它按在那包底。林越看那铜角。他道:“那包里是那枚八角铜币的另一半。”何思远蹲在他旁边。他看那铜角。他道:“不对。八角铜币在你那银板上。他那个,是另一枚。是斯巴达的古币。真正的那枚。我们拿的那枚,是仿的。”他这话一落,那缝口那层旧墙极猛极猛地一震。震得赵虎两条腿极稳极稳地往后一退。他道:“他们进来了。”
吴有年第一个挤进来。他极瘦极高。他穿一件极旧的灰夹克。夹克肘部磨得发白。他手里提着那个旧包。他后头跟着韩冬。韩冬穿一件极旧的灰绿风衣。风衣下摆极长,拖在冰面上。像半截从旧楼上垂下来的灰窗帘。她手里捧着一个旧铜盒。那盒极旧极旧。盒面上刻着极密极密的旧纹。那些纹被风雪啃了不知多少年,早辨不清是花是鸟。她后头跟着那个灰衣女人。那女人极瘦极高。她穿一件极旧的灰蓝风衣。风衣下摆极长,拖在冰面上。她手里拿着一个旧罗盘。那罗盘极旧极旧。盘面上的字早模糊了。可她极稳极稳地端着。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她扶着。三个人站在缝口。他们看林越。林越看他们。吴有年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极短极淡。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极轻极轻地划了根火柴。他道:“你们种了?”林越道:“种了。”吴有年道:“种了好。省得我们动手。”他把那旧包极轻极轻地搁在冰面上。他把包口极轻极轻地打开。包里只有一样东西。是一枚极小的铜币。那铜币通体暗绿。它不亮,不闪。它像块从旧井底捞上来的碎铜。可它极沉。它一露出来,那冰室里的蓝冰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吴有年把那铜币极轻极轻地拿起来。他道:“你们拿的那枚,是仿的。我这枚,是真的。真的能开最终秘境。可它得和你们那枚合。合上了,那十三个点,全活。”他这话一落,那冰台正中心那线金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林越看他。他道:“所以你跟了一路。等我们种完星根。你再拿真的来合。”吴有年道:“对。我等的就是这一刻。你们种星根。我合铜币。合完了,这最终秘境就开。开了,谁进去,谁说了算。”他看林越。他道:“你们进不去。你们的气,全耗在种星根上了。这冰室里的蓝冰,认的是种根的人。你们种了根,蓝冰就认了你们。可你们现在,气不够。合不了铜币。”他这话一落,那冰室里的蓝冰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蓝冰上按了一下。林越看那蓝冰。他看那铜币。他看吴有年。他道:“你错了。”他这话一落,那蓝冰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