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って。》的表演相当完美。
完美到台下数不清的观众潸然泪下,发自内心地为舞台上的轻音部鼓掌。
刚才还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的礼堂,转眼间就变得人声鼎沸。
秋山澪站在舞台的中央,因为刚刚爆发的情绪,现在她的眼眶凝聚着泪水,握着话筒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平泽唯在旁边用沙哑的嗓子喊:“我们的演出成功了!”
田井中律也激动地从架子鼓的座位上跳了下来,紧紧抱住了还呆呆站在原地的澪。
琴吹紬依然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那双还在键盘上轻颤的手,还是出卖了她雀跃的内心。
就连一向“演出结束即生命结束”的后藤一里,也沉浸在了演出成功的喜悦当中。
只有竹取一辉。
他还坐在键盘后面,低垂着头。
掌声、灯光、人群。
太多了。
多到眼前的那些X已经不再是一张张脸上的符号,而像一层厚厚的墨水,从台下一直漫上舞台,慢慢盖住他的视线。
不行。
他晃了晃有些神志不清的头。
至少,至少要在谢幕之后。
他一点点把键盘收好,控制着双手颤抖的幅度。
“一辉,走啦!”唯回头叫他。
“嗯。”
他应了一声,把头上的纸箱扶正,跟着众人的声音往舞台侧面离去。
台下还在鼓掌。
有人在喊安可,有人在喊澪的名字,还有人喊“轻音部太厉害了”。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挤进他的耳朵里。
眼前的黑点越来越多。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
再走十几步就要到了。
再撑一下就好了。
走在最前面的唯和律已经走进了侧幕。
唯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冲过来,却被刚刚上场的空手道社团挤开。
只有后藤一里还在他的身边。
她抱着吉他,转头看向脚步虚浮的他:“一辉?”
竹取一辉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头顶的纸箱先一步滑落,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在“咚”的一声之后停在墙边。
……
“一辉!!!”
轻音部的大家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一辉。
唯和律第一个冲了上去,就连膝盖磕在台阶都顾不上。
后藤一里跪在原地不停地摇晃着一辉的身子,“醒醒,一辉,求求你,求求你醒一醒。”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的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都安静。”
平冢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蹲下来确认了一下呼吸,随后直接把竹取一辉背了起来。
她的动作平稳,语气却异常的生气。
自己真是个不称职的老师。
“律去叫医务室准备。紬把乐器交给真锅和。澪,你们几个跟我走。”
说完,她扫了一眼前方围观的学生,眼睛里仿佛冒着血红色的光芒:
“前面识相的就给我赶快让开!别挡老娘的路!”
后藤一里在她畏惧的人群中抱起地上的纸箱。
纸箱上那个用马克笔画出来的笑脸,被人群的影子照的忽明忽暗。
……
一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这里没有舞台,没有掌声,也没有轻音部的大家。
只有一间很破旧、却又莫名熟悉的房间。
房间的窗外雾蒙蒙的,黄色与黑色的天空交织,勉强能辨认出是黄昏的时间线。
地板上的凉意从脚底一直爬上大脑,让他不得不低头,注意到了地上的那个纸箱。
纸箱很旧,边角被压得发软,盖子上还有着一圈没撕干净的胶带。
接着,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视线,纸箱里传来很轻的沙沙声。
像有什么细长的东西,刚刚换了个姿势。
“一辉。”
有什么在叫他。
声音夹在纸箱里,听不出远近,也听不出男女。
但一辉知道那是谁。
“你醒啦。”纸箱里的声音雀跃。
“小白?”稚嫩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带着一丝疑问。
纸箱的沙沙声停了片刻,貌似是小白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姿势:“正是你小白大人是也!”
“噗嗤。”一辉捂着嘴发出笑声。
“什么态度!”小白不满地拍了拍纸箱,“我可是你的朋友啊喂!”
“嗯嗯。”一辉重复了一遍,“朋友。”
“所以朋友,现在晚上了吗?”
小白总是喜欢在晚上再出来找他玩,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知道,但是月亮很亮。”一辉看着窗外圆圆的月亮说。
“那就是晚上啦!笨蛋!”小白笑着骂了他一句。
“这样。”
一辉看着高挂在天空中的明月。
此时的它正散发着令人陶醉的月光,照亮着他小小的房间。
好美。
“哒哒哒”
小白敲了敲纸箱的边缘,将发呆的一辉唤醒。
“一辉,你知道吗?”它的语气忽然变得神秘,“月亮可以满足你的三个愿望。”
一辉坐到纸箱旁边。
“真的吗?”
“真的。”
“这样。”一辉点了点头。
“只有‘这样’?”小白的声音有些无语,“这可是三个愿望哦!三个!”
沉默了一阵,小白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不过现在只有两个了。”
“哦。”一辉抱着纸箱点了点头。
“不问问为什么吗?”小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戏弄。
“为什么?”一辉歪了歪头。
“不告诉你~”
“哦。”一辉并不在意这些。
“真是的,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冷冰冰的样子啊,一点都不好玩。”小白抱怨着,轻轻打了打一辉的手臂。
“不知道。”他抱紧了破旧的纸箱,“没人这么跟我说过。”
“那我可就是第一个这么说你的喽!”小白开心地探出脑袋。
它总是对各种各样的第一次很敏感。
“嗯。”一辉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
清冷的月光穿过层层高楼,落进少年空洞的眼睛里,填补着他空洞的内心。
“一辉,真的不许个什么愿望吗?”
小白还是不太理解一辉的想法。
正常人类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欢呼跳跃,然后大喊什么“我要成为世界首富”吗?
“不需要。”一辉摇了摇头,“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什么!!!”小白震惊地伸了伸头,白色的身体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着看向纸箱:“不告诉你。”
小白怔怔地看着少年。
清亮的月光里,少年的笑容像一朵安静盛开的花,散发着异于常人的光芒。
“一辉,许个愿吧。”小白认真地看着少年的眼睛,“月亮会为你实现一切。”
一辉很少见到小白这么严肃的表情。
或者说,小白就没有人类意义上的表情,只是皎洁的月光把它照的有些肃穆。
他想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点。
“希望小白能一直陪着我。”他摸了摸小白的头,接着,又看向了床头的那张合照,“还有,希望爸爸妈妈能一起来看我的表演。”
纸箱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笨蛋,怎么总是许这种愿望?这样你自己不就什么都不剩了吗?”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我把我的那两份给你,等你以后想要许愿的时候在用吧?”
“你要走了吗?”一辉隐隐有些不安。
“不会。”
纸箱动了动。
一截冰凉的东西搭在他的手腕上。
像绕过一圈的白色手镯,在月光下泛着动人的微光。
“我被你藏的好好的,又怎么会离开你呢?”
是啊。
要是它被藏得好好的,又怎么会离开呢?
就像月亮有阴晴圆缺一般,纸箱也有着它破损的那一天。
那天,父亲推开了房门。
它看见了地上破掉的纸箱,也看见了纸箱里的那道白色身影。
“你养这种东西,是想气死我吗?”
父亲没有听任何解释,直接把小白从纸箱里拎了出来。
一辉扑了过去,第一次恳求地看着父亲:“不要扔,求求你。”
可小白还是被从高楼上扔了下去。
往常熟悉的沙沙声消失了。
月光落在破破烂烂的纸箱上,像那里从来没有住过什么一样。
少年颤抖地将地上的纸箱捡起,将其套在了自己的头顶。
在黑暗中,一丝月光从纸箱的缝隙中射入少年的双眼。
他第二次将双手交叉,举在自己的胸口。
“月亮啊,让我和小白能再见一次面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