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孟清霜,神色平静如水。
他用的是传承中的问心八针,这门针法使用起来颇为苛刻,必须成为武者才能动用,而且施针对象的实力必须弱于自己,或是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一旦施针成功,被施针者必定知无不言。
只是他没有解释的必要,更没有向孟清霜邀功的兴趣。
这时,病床上的陈无谅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重新恢复了焦距,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可怕的记忆击中,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张青山,那张布满旧刀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比面对死亡时更深沉的恐惧。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发出的最后嘶吼:
“你对我做了什么?”
哪怕是藏虎山上那场生死之战,哪怕是面对张青山那越战越强如同不死的怪物般的疯狂,哪怕是最后中枪倒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那一刻,他也从未有过刚才那种恐怖的体验。
那不是疼痛,不是折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就像一块案板上的鱼肉,被这个年轻男人任意翻弄,连他的大脑、他的思维、他深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秘密,都不再属于他自己。
那种被彻底剥离掌控权的极致恐惧,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他胆寒。
张青山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深沉到极致的冰冷与厌恶:
“你这种畜生,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
“不过该怎么处置你,是特情局的事。”
说完,张青山转过身,目光在孟清霜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淡淡开口道:
“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要食言。”
话音落下,张青山不再多看她一眼,径直推开病房门,大步离去。
孟清霜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重新合上的门,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次。
张青山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提醒她,别忘了,你当着你母亲的面,答应过什么。
向来高傲的她不由气得咬牙。
你横什么横?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她孟清霜既然打了赌,就绝不会食言。
那是她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她冷哼一声,将手机收好,忍不住在心中想到:
有点手段那又怎样?
她已经跟师父详细沟通过,以她这两年对穴位的滋养与夯实程度,一旦回去贯通经脉正式突破,根基之牢固足以让她直接跳过锻体前期,一举迈入锻体中期境界。
而且正因为前期基础打得更坚实,未来修炼的速度反而会比那些早早突破的人更快、更稳。
厚积薄发,古来如此。
到时候,她很快便会成为真正的强者。
相比之下,一个小小的张青山算什么?
给家族报仇、让当年那些作恶的人付出代价,才是她这几年咬牙坚持的唯一动力。
就在这时,孟清霜的手机响了。
她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留守警局的一个女警员。
“喂。”她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警员急促而慌乱的声音,像是捂着话筒在某个角落里偷偷打过来的:
“孟队,出大事了!”
“上面顶不住压力,罗振业和罗亦辰……被放出来了!”
“人已经从审讯室出来了,正在往外走!”
孟清霜的脸色瞬间大变,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冰冷的怒意:
“你说什么?!”
女警员的声音又急又慌,几乎带着哭腔:
“孟队,我们真拦不住啊!”
“罗家那边的人到处在施压,上头扛不住,已经批了放人的文件……”
孟清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随即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
“把人抓起来!绝不能让他们踏出警局半步!”
女警员的声音里满是惶恐和为难:
“孟队,我们担不起这责任啊。”
“我们要是擅自扣人,回头这锅……”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没有正式的逮捕手续,谁也不敢顶着上头的压力去拦人。
孟清霜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硬:
“你先去周旋,就说他们在离开警局之前还要填一份资料,走完流程才能走。”
“想办法拖延时间,我马上回警局!”
“要是上头怪罪下来,我担着。”
电话那头的女警员沉默了一瞬,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重重地应了一声:
“好!孟队,我尽量拖住他们。”
“但你得快点儿回来……我怕拖不了多久。”
孟清霜挂了电话,急匆匆转过身大步朝病房外走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变成了跑步,那双警靴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响声。
她必须赶在罗氏父子离开之前回到警局。
陈无谅的供词还在她的手机里,那是铁证,足以将罗振业和罗亦辰彻底钉死的铁证。
如果让他们就这么跑了,再想抓到人,不知道还要费多少周折。
玉龙县警局。
罗氏父子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两人脸上皆是带着趾高气昂的得意笑容。
罗亦辰活动了一下被铐了三天的手腕,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嚣张。
他凑近罗振业,压低声音说道:
“爸,看来这事算是这么过了。”
“我就说嘛,没有证据,他们能拿咱们怎么样?”
罗振业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从容:
“你大哥找的人,自然没问题。”
“陈无谅那边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吐,他们拿不到证据,不放人还能怎样?”
事实上,罗振业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他早在被羁押期间,就通过特殊渠道让手下去医院打探了消息。
陈无谅被审讯了多次,面对特情局的种种手段,依旧咬紧牙关,丝毫没有要招供的意思。
知道这个消息后,罗振业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下来,只要陈无谅不开口,他和罗亦辰就是安全的。
警局羁押的期限一到,不放人也得放。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警局大厅,正准备昂首阔步地离开这个让他们憋屈了三天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女警员急匆匆地从侧面走廊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表格,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客气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拦在了两人面前。
女警员举了举手里的表格,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罗先生,请稍等一下。”
“按照规定,离开警局之前还需要填一份资料报备,走完流程才能离开,麻烦二位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