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在听到枪声的第一秒就拧下了油门。
现在,她看着银行大厅里惊魂未定的人群,看着地上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劫匪往哪个方向跑了?”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语速急促却不失沉稳:
“几个人?开了什么车?有没有伤亡?”
女柜员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嘴唇颤抖着,努力回忆:
“往……往藏虎山那边跑了。”
她顿了顿,又惊恐地补充:
“他抢了八十多万现金,还劫持了两个人质……”
闻言,孟清霜的眼神骤然锐利:
“什么人质?长什么样?”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蹲着的客户颤颤巍巍地插话:
“一男一女……”
“男的胖,大概一米六多,大肚子。”
“女的穿蓝色裙子,很年轻,留着长发,我就记得这么多。”
“那女的好像是她弟的女人。”另一个顾客补充道,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听那个胖男人说他弟是青舒水果超市的老板……”
青舒水果超市?
孟清霜的心猛地一沉。
她虽然还没有正式见过青舒水果超市那位神秘的老板,但她从母亲那里听到的关于这个男人的事,已经足够让她勾勒出一个清晰的模样,有勇有谋,沉稳果决,是母亲最信任的合伙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警署明确要求要保护的重要证人。
他的女人被绑架了。
而且绑匪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她追踪多日的连环杀人犯。
孟清霜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大步冲出银行,翻身上了摩托车,一把抓起车把上的对讲机。
她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了出去:
“玉龙指挥中心,这是警员孟清霜。”
“沿河镇银行发生武装抢劫及劫持人质恶性案件,高度怀疑歹徒为A级通缉犯陈无谅。”
“两名平民被劫持,歹徒携带枪械,正沿藏虎山方向逃逸。”
“我正在进行追击,请求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指挥中心值班警员急促的回应声:
“收到,立刻调配附近巡逻警力前往藏虎山!”
“同时已经向上级汇报,支援预计半个小时内抵达!”
孟清霜一把将对讲机挂回腰间,左脚狠狠踩下摩托车的启动杆。
引擎咆哮着,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秋风裹挟着尘土灌进她的领口,她伏低身子,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冷意。
根据那个女柜员提供的方向,那辆白色面包车应该是沿着镇外那条山路,直插藏虎山深处。藏虎山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在玉龙县生活了十多年的孟清霜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让人质被带进深山,救援难度将成倍增加。
她必须尽快追上去。
至少,要在劫匪进山之前拖住他,为后续赶到的支援争取时间。
摩托车在山路上飞速疾驰,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
孟清霜的目光紧紧锁着前方的路面,那条年久失修的铺石路面上,轮胎碾过的痕迹还清晰可见,碾碎的碎石和泥土都是新的。
她的判断没错,劫匪的确是进了藏虎山。
她加大油门,摩托车发出更沉重的轰鸣。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就在这时。
镇外几公里处。
那辆白色面包车一个急转,猛地刹停在一条勉强够一辆车通行的土路尽头。
再往前,就是遮天蔽日的密林。
陈无谅拉开车门,一把将赵婉莹从后座上拽了下来。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还来不及站稳,就有什么东西被粗暴地塞进了她嘴里。
那是一种粗糙的布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难闻,一下子把她到了嘴边的呼喊全都堵了回去。
然后,他将一捆绳子丢在张大军脚下。
“把她绑起来。”陈无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闻言,张大军捡起绳子,满脸惶恐地挪到赵婉莹面前。
他低着头,那双粗糙的手笨拙地绕着绳子,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勒得很紧。
赵婉莹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陈无谅已经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他头也不回地下了命令,语气依旧平淡:
“给你弟打电话。”
“就说让他拿钱赎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我会在沿路,用黑色布条在树底下留下标志。”
“一天之内,见不到钱,我就杀人。”
张大军浑身一颤,连忙从赵婉莹的帆布包里翻出她的手机。
他的手还在抖,连屏幕上的数字都按不准,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张青山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来的疑惑:
“嫂子?”
张大军声音一哽,连忙对着电话大喊:
“青山!快,救命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凌厉起来:
“嫂子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嫂子呢?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我弄死你这个王八蛋!”
闻言,张大军急忙打断了张青山的质问,声音带着哭腔,脸色苍白无比,边喊边抬眼偷偷瞄了陈无谅一眼:
“青山,青山!”
“我跟你嫂子在沿河镇被人绑架了!”
他按陈无谅教他的话,急急往下说:
“那个人要两百万,要你把钱送到藏虎山上来。”
“他会在沿路的树底下留黑色布条……你跟着布条就能找到我们。”
“求你了,一天之内拿着钱过来,不然他就要杀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手机已经被陈无谅伸手夺了过去。
他声音冰冷说道:
“我只要钱。钱到手,人就没事。”
说完,不等张青山回应,直接掐断了通话。
张大军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缓了好一会儿,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讨好地说:
“陈先生,该我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是不是……该放我回去了?”
陈无谅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的土路,淡淡道:
“不急。上了山,找个合适的地方,再放你。”
赵婉莹被堵着嘴,被迫蜷缩在后座冰冷的地板上。
从头到尾,张大军与陈无谅的对话她都听在耳中。
她浑身冰凉,一瞬间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大军约她在沿河镇见面,逼迫她独自来,又明里暗里提示她可以带上张青山。
那个劫匪放着其他人不抓,非要把枪口对准张大军,而张大军又恰到好处的指出了她是张青山的女人,张青山有钱……
一切,配合的天衣无缝。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从头到尾,张大军都跟那个绑匪是一伙的。
今天这场所谓的“抢劫”,根本就是一个局。
绑匪的目标根本不是钱。
是张青山。
那个电话,根本不是为了要赎金,而是要把张青山引到这里。
引到这片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只有杀机和树林的深山。
青山有危险!!
赵婉莹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她拼命用肩膀撞车门,肩膀撞得生疼,却无济于事。
她想要喊叫,想要告诉张青山千万别来,可嘴被死死塞住,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闷哼声。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
她又一次,成了那个畜生用来害青山的工具。
要是青山因为她而死,她就算是死都无法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