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劫匪沉默了一瞬。
这一刻,整个银行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众人粗重而惊恐的呼吸声。
然后,劫匪动了。
毫无预兆地,他调转枪口,对准保安那条瘫软在地上的手臂。
“砰!”
枪声再次炸开。
保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右臂上炸开一朵殷红的血花,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制服袖子,顺着手指啪嗒啪嗒滴在地上。他疼得浑身痉挛,惨叫声在大厅里回荡,刺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他的手臂被打穿了。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在地砖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几个蹲着的顾客吓得捂住耳朵,把头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而后,劫匪面无表情地收回枪,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蹲在墙角的张大军身上。
枪口缓缓抬起,瞄准了他的脑袋。
“马上给钱。”那冰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平静的不含一丝感情:
“否则下一枪,我保证,让他的脑袋开花。”
张大军彻底懵了。
虽然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场“抢劫”不过是演戏,子弹也绝不会落在他身上。
可当他真的被枪口对准,当那个连环杀人犯的冰冷目光真的锁定了自己,他还是吓得面如土色,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膀胱一阵胀痛,差点当场失禁。
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双手,哭喊着配合起来:
“别、别杀我!”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满是恐惧。
他转过头,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很快便锁定了蹲在角落里的赵婉莹。
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她,声音又急又快:
“找她!她是我弟的女人!我弟很有钱!我弟是青舒水果超市的老板!他肯定愿意花钱赎人!”
赵婉莹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愕。
那一瞬间,她浑身冰凉。
她不是没有见过张大军的无耻。
为了赌债把老婆推给别人,为了钱设计陷害自己的亲弟弟,拿偷拍的照片敲诈自己……
这个人的底线,她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张大军根本没有底线。
这个人就是条蛆,永远能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做出最令人作呕的事情。
人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赵婉莹死死咬着牙,双眼通红,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这时,那蒙面劫匪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张大军,他的头微微偏向张大军所指的方向,目光落在赵婉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兴趣:
“哦?他很有钱吗?”
张大军见劫匪注意力被引开,暗松一口气,连忙趁热打铁,嘴角挤出一个谄媚到扭曲的弧度:
“青舒水果超市!整个玉龙县谁不知道?”
“那可是一家店一天就能卖好几十万的买卖!张青山是青舒最大的老板,拿个两三百万出来,根本不存在问题!”
劫匪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把柜台上那一小堆现金一沓一沓地装进包里,动作没有一丝慌乱。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枪口朝张大军晃了晃,低喝一声:
“你,跟我们走。”
张大军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
走?跟他走?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按照计划,他只负责在银行里指出赵婉莹和张青山的关系,然后陈无谅就会劫持赵婉莹上山,而他张大军则趁混乱溜之大吉,回别墅领赏。
从头到尾没有人说过他也要跟着上山!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飞速转动,想找个合适的借口。
可陈无谅根本不容他废话。
枪口一转,对准张大军脚边的地面。
“砰!”
子弹钻进地砖,碎石屑溅了张大军一裤腿,他惨叫一声往后一缩,整个人差点瘫倒。
“不走。”劫匪那冰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我现在就杀了你。”
张大军惊魂未定,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抬起头,对上了陈无谅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会开枪。
这一瞬间,什么计划、什么演戏、什么事后领赏,全都他妈的见鬼去吧!保住小命才是真的!
“我跟您走!跟您走!”张大军哭喊着,声音又尖又破,两条腿哆嗦着往前挪:
“别杀我!我什么都听您的!”
劫匪不再废话,上前两步,一只手攥住赵婉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另一只手攥着枪,抵在张大军的后背,押着两人快步走出银行大门。
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原地,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
赵婉莹被粗暴地推上车,脑袋磕在车壁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紧接着张大军也被塞了进来,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座椅上,浑身肥肉还在不住地发颤。
劫匪跳上驾驶座,一把拉上车门。
面包车发出一声闷响,轮胎猛地转动,掀起一片尘土,朝着镇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河镇不大,银行门口的枪响惊动了半条街。
街上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看,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吓得躲回屋里拉上卷帘门。
就在这时。
一辆警用摩托车从街道另一头飞速驶来,引擎声由远及近,刺耳的刹车声在银行门口戛然而止。
骑手的腿从车身上利落地跨下来,修长有力。
正是孟清霜。
她今天穿的不是正式警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腰间别着警棍和对讲机。
她的长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冷而锋利的脸,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
沿河镇是她今天走访的第三个镇子。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负责追踪那个连环杀人犯陈无谅的线索。
根据情报,这个人很可能就藏匿在安江市下辖的山区里。
而沿河镇背靠藏虎山,正是通往深山腹地的交通节点。
她已经在沿河镇走访了大半天,问遍了镇上的旅馆、餐馆、便利店,却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正打算收队回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惊人的枪响。
那种沉郁而短促的爆响,在午后安静的镇子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