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密林边缘停下。
陈无谅拽着赵婉莹跳下车,被陈无谅盯着,张大军只能踉踉跄跄在前面开路。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丛几乎要将小径完全吞没。
张大军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每往前走一步,他就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身后的来路早已被密林遮蔽,面包车也看不见了。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三人来到一处岔路口。
这岔路口极为隐蔽,两棵歪脖子老松几乎将路口封死。
往左是缓坡,灌木丛生;
往右是陡坡,碎石遍布。
张大军停下脚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鼓起勇气问道:
“陈先生……该我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是不是该放我回去了?”
他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无谅没有回头。
他一手攥着赵婉莹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指向右侧那条碎石路。
“继续向前。”
“到了前面那棵大树,就放你走。”
张大军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右侧陡坡往上,大概三四百米的距离,确实有一棵极为粗壮的老松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的粗度至少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他咽了口唾沫。
虽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此刻他不敢违抗陈无谅的任何命令。
这个脖子上横着刀疤的男人,绝对敢杀人。
“好……好,我这就过去。”张大军连连点头,迈开又短又粗的腿,踩着碎石往陡坡上爬。
他爬得很慢,脚下的碎石不断往下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陈无谅带着赵婉莹,跟他一起往上爬。
张大军终于爬到了那棵老松树下。
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粗气。
这三四百米的碎石陡坡,对他这副常年酗酒赌博、从不锻炼的身体来说,几乎要了半条命。
他直起腰,转过身,脸上又堆起那副谄媚的笑容。
“陈先生,我到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无谅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距离不过三尺。
张大军连陈无谅是怎么过来的都没看清。
这个有些壮硕的男人,在碎石坡上移动时,竟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还没等张大军继续说话,下一刻,陈无谅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正中张大军那条支撑身体重心的右腿。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山间响起。
张大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肥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后栽倒,重重撞在老松树粗壮的树干上。
树叶簌簌落下,洒了他满头满脸。
锥心刺骨的剧痛从右腿传来,几乎让他当场晕厥。
他挣扎着去看自己的右腿,只见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啊!我的腿!我的腿!”
张大军疼得浑身痉挛,双手死死抱住那条断腿,脸上的横肉扭曲成一团。
眼泪、鼻涕、口水一齐涌出来,整张脸狼狈到了极点。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张被黑色口罩遮住大半的脸,那双眼里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张大军的声音又尖又破,带着剧烈的颤抖:
“陈先生,你疯了吗?”
“不是说好了,事成之后放我走吗?”
陈无谅没有回话。
他迈步上前,右手一探,抓住了张大军的左臂。
然后,他手腕猛然发力。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张大军的左臂被生生折断,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陈无谅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右臂。
“咔嚓!”
右臂同样被折断。
再然后是左腿。
“咔嚓!”
至此,张大军的四肢,尽数被废。
他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大军烂泥般瘫坐在树根处,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泊。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眼眶里全是浑浊的泪水,眼中满是恐惧。
赵婉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愤恨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惨淡的解脱。
这个畜生,终于遭报应了。
可是这报应来得太迟了。
迟到他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把自己跟青山坑下万丈深渊。
下一刻,陈无谅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卷粗糙的麻绳,将张大军牢牢捆在老松树上。
绳子勒得很紧,勒进他肥胖的皮肉里,每绕一圈,张大军就疼得浑身哆嗦。
捆好后,陈无谅起身,从后背的帆布包里取出几根细麻绳、一截钢丝和一小块磨得锋利的铁片。
他的动作极为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而后,他拿出手枪,把枪口对准了张大军的脑门。
见状,张大军瞬间吓得浑身僵直,裤裆处一片湿热,尿液顺着裤管往下淌,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腥臊味。
他强忍着剧痛,急忙求饶道:
“求求你,别杀我,我还不想死!”
陈无谅看着他那副吓破胆的模样,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
“放心,不是现在。”
他将手枪固定在一截粗壮的树枝上,枪口对准了张大军的脑门正中心,距离不过半米。
然后,他用细麻绳、钢丝和那块锋利的铁片,做了一个极为精巧的简易机关。
铁片的一端抵在扳机上,另一端连着钢丝。
钢丝绕过树枝,被一根细麻绳悬吊在半空。
麻绳的另一端绑着一块不小的碎石,那块石头正架在老松树一根横伸出去的枝干上。
陈无谅指了指那根细麻绳。
张大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根细麻绳上,有一道显眼的豁口,此刻正在碎石的拉扯下,纤维一根根地崩断。
每崩断一根,整根绳子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这枪里,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
陈无谅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拉着开关的绳子,我来之前检查过,再用不到十五分钟就会彻底断掉。”
“一旦绳子断了,铁片就会被扯动。”
他看着张大军,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到时候,砰。”
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在自己太阳穴旁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张大军瞪大了双眼,瞳孔急剧收缩。
他低头看看那根越来越细的麻绳,又抬头看看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血色在几秒之内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要!”他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可四肢尽断的他除了徒劳地扭动肥胖的身躯,什么都做不了。
张大军的的声音变得又尖又利,带着哭腔:
“陈先生,你不能这样!我们是说好的!”
“你说过事成之后放我走,我什么都按你说的做了,你不能言而无信!”
陈无谅转过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出卖别人的人,有何信誉可言。”
“留在世上,终究是个祸害。”
张大军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陈无谅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
“不过,我这人做事不喜欢做绝。”
“会给你留一线生机。”
“只要你能叫来人,在绳子断之前把你救下来,就可以留你一条狗命。”
说完,他再不多言,上前攥住赵婉莹的胳膊,拽着她向岔路口的另一条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