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青山佳味终于要关门了。
准确地说,是张青山宣布食材用完、无法继续供应之后,最后几桌客人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结账。
有位穿着讲究的中年女顾客临走前还特意跑到收银台前,反复确认明天是不是还开门、黄辣丁还供不供应,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松了口气,临走时又补了一句:
“那我明天一早就来,你们几点开门?”
梁慧宁下意识地看向张青山,张青山替她回了一句“八点半”,那女顾客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我记住了”,这才拎着包离开。
卷帘门拉下来的那一刻,店里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齐刷刷瘫在了椅子上。
几个年轻服务员趴在桌上直捶腿,后厨的师傅们坐在灶台边灌水解暑,连一向精力充沛的厨师长刘长河都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
梁慧宁靠在收银台边,也是累得够呛,从下午六点到现在,她没休息过一分钟。
虽然累,但她脸上却挂着笑容。
青山佳味真的活了。
张青山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把包放在收银台上,拉链一拉,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现金,全是今天下午他去银行取的。
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过来: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客流量比昨天多了不少,每个人都超负荷运转,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依然发亮的眼睛:
“明天是开业的最后一天,也是我跟鼎丰楼赌约的收官日。”
“我需要大家明天比今天更早到岗,八点半,所有人到位。”
“坚持完最后一天,我给大家摆庆功宴。”
他一边说,一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个信封,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
信封不厚,但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实打实的现金。
几个年轻服务员当场拆开信封数了起来,脸上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欣喜。
昨天的一千块奖金还热乎着,今天的又到手了,两个小服务员抱着信封在那傻笑,说两天都赚了以前快一个月的工资了。
几个后厨的师傅也乐得合不拢嘴,说跟着张老板干,累是累了点,但这奖金发得太实在了,干得有劲。
只有梁慧宁愣在了原地。
她拿着信封,不是不高兴,而是被那句“八点半”给震住了。
八点半到岗,意味着她要七点多就起床,八点之前就得从家出发。
她倒不是不愿意,别说八点半,七点半她都愿意。
但她实在想不通,哪有饭店八点半开门的?
这又不是早餐店,谁八点半来用餐啊?
她正想开口问,张青山已经把最后一个信封递到了她手里,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她熟悉的笃定:
“梁姐,早点休息,明天见。”
梁慧宁见状,只好将心中的疑惑压在了肚子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分,梁慧宁提前到了。
她昨晚定了三个闹钟,生怕自己睡过头。
停好了车,她便拿着钥匙,急匆匆向店里走去。
刚拐过路口,眼前的一幕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此刻,明明才不到八点二十,青山佳味门口,竟然已经有十几个顾客在排队了。
有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刷手机,有人靠在墙边喝着咖啡,还有两个年轻姑娘正蹲在地上翻外卖软件,嘀咕着“要不先点个早餐垫垫,等这家开门再进来吃”。
清晨的阳光还没晒暖这条街,路面上还残留着洒水车刚洒过的水渍,而青山佳味门口那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已经快排到隔壁花店的卷帘门了。
几个早到的员工正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显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梁慧宁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其中一个服务员:
“这些人怎么回事?是不是搞错了?”
那服务员也是一脸懵:
“梁姐,我们都问过了。”
“她们说就是来咱们青山佳味用餐的,专门赶早来排队,怕来晚了又没位置。”
梁慧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八点半来饭店用餐?
这些人真的没开玩笑?
这又不是早餐店,她做了十几年餐饮,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早点铺子八点半排队她见多了,但一个正餐饭店八点半就有人排队,这是头一回。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张青山到了。
他看了一眼排队的顾客,神色从容,显然对门口这条提前排队的队伍一点也不意外。
他身后两步远,纪舒然也拎着包快步走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地点了点头。
见状,梁慧宁连忙迎上去,指了指门口那条队伍,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消化完的震惊:
“张老板,这些客人,八点多就来了,说是要来咱们店里用餐。”
张青山看了一眼那条队伍,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
“既然来客人了,那咱们就开门迎客吧。”
梁慧宁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他昨晚为什么非要八点半开门。
显然,是因为他昨晚就已经料到了今天这一幕。
一时间,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张老板是怎么料到的?
这时,玻璃门刚拉开,队伍最前面几个顾客立刻收起手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问现在能不能点餐。
梁慧宁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当然可以,里面请。”
客人们鱼贯而入,找位子坐下,连菜单都不翻,张嘴就点黄辣丁。
第一桌要了两斤,第二桌直接要了三条,第三桌两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也点了一条,说先尝尝效果。
几个最早到岗的服务员还没把围裙系好,就被迫进入了战斗状态,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小跑起来。
不到二十分钟,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一大半,门口还不断有新客人推门进来。
整个青山佳味像是一台被提前点火的发动机,在上午九点之前就轰出了午市高峰的转速。
上午九点整,王金发打着哈欠把车停在了美食街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
他昨天在青山佳味门口盯到深夜十一点,亲眼看着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卷帘门落下,回到车里的时候整个人累得像被抽干了。
回到家倒在床上连澡都没洗就睡了过去,今天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脑袋还昏沉沉的。
不过他不急,反正餐饮业上午都不开门,鼎丰楼也是十点才开始备餐,他九点到已经算早的了。
他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浓茶,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懒洋洋地朝街对面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了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