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不瞒二老说，观澜厅今晚已经被预定了。”
“那是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实在腾不出来。咱们坐观雨厅也是一样的。”
张青山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笑意：
“王总不是这家店的老板吗？在自己店里，连个最好的包间都说了不算？”
“还是说，在王总的心里，叔叔阿姨比不上那所谓的贵客？”
话音落下，王金发的脸色更难看了。
刘美兰和田德厚的目光也投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质疑。
王金发心里叫苦不迭，他当然不是这家店的老板。
他只是这家店的经理，一个打工的，手底下管着厨房和前厅，大家叫他一声“王总”那是给他面子。
而今晚观澜厅的预定，是雷老板亲自打来电话交代的，说今晚要在观澜厅招待一位贵客，那位贵客似乎是这家店即将上任的新老板。
他一个小小的经理，哪敢在雷老板和新老板的头上动土？
要是惹了那位新老板，他就完了。
他还指望着新老板来了之后继续重用他，给他升职加薪呢。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转向刘美兰和田德厚，硬着头皮解释道：
“二老在我心里，当然比任何人都尊贵。”
“说实话，这家店其实是两个人开的，我是二老板，还有个大老板。”
“今晚观澜厅就是大老板用来邀请贵客的，那位贵客据说马上就会成为这家店的新老板。所以这个包间，实在是不方便借用。”
刘美兰听了，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二老板也很不错了。
王总年纪轻轻，跟人开了这么大的饭店，一年少说也挣几十万，比那个开破货车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几分讨好：
“观雨厅也挺好的，咱们又不是什么外人，不用非得去最好的包间。”
张青山却像是没听见刘美兰打的圆场，嘴角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哦，原来只是个二老板。”
“说了半天，不过是个给大老板打工的。”
听到张青山所说，王金发心头那股火气噌地窜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张青山，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说谁是打工的？就算是打工的，我现在也是这家饭店最高的管理层！”
“一年收入三十万，管着几十号人！你呢？你一年到头刨那几亩地，能挣几个钱？”
他说到激动处，胸膛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张狂：
“不怕告诉你，今晚大老板要招待的那位贵客，就是这家店未来的新老板。”
“这位新老板财大气粗，之后会在安江开不少分店，扩大经营。”
“他已经跟我透了底，来了之后会继续重用我，给我升职加薪，让我当所有分店的总经理。”
“到时候，我一年就不是三十万了，是五十万、一百万！”
张青山听完，不怒反笑。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什么时候答应让你当总经理了？我怎么不知道？”
王金发自然知道自己在吹嘘，他连新老板的面都没见过，哪来的“升职加薪”的承诺？
但在田玉莲父母面前，他必须撑住这个面子。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跟新老板之间的事，你一个农民当然不知道。”
“我劝你省省，别在这不懂装懂。”
王金发这一番话，刘美兰听得眼睛都亮了。
一年三十万，升了总经理就是五十万甚至一百万。
她在超市站了快十年柜台，一个月到手才两千出头，田德厚当保安更是只有两千。
五十万是什么概念？够她不吃不喝攒二十年。
她忍不住又看了王金发一眼，越看越觉得顺眼：有房有车有饭店，马上还要当总经理，这样的金龟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时，田文成也凑到田玉莲身旁，压低声音道：
“姐，你听到没有？”
“王大哥马上就是总经理了，一年几十万上下。”
“你可别犯傻，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田玉莲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裙摆，早知道今晚是这般阵仗，她真不该让青山来。
母亲势利，弟弟攀附，王金发虎视眈眈，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张青山的笑话。
就在这时，张青山却忽然转头看向她，递过来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他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众人，淡淡开口：
“不如大家跟我一起去观澜厅吧，这观雨厅终究是差了些。”
“我跟你们那位新老板是朋友，到时候跟他说一声就行，他不会介意的。”
话音落下，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金发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这句话劈得僵在了嘴角。
他盯着张青山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这小子认识新老板？
他连滨湖壹号院的业主都不是，房子是借来充场面的，现在又信口开河说自己认识新老板？
想到这里，他险些笑出声来。
这小子，可比自己能吹多了。
他王金发好歹还敢吹个“二老板”，这位倒好，上来就直接跟新老板攀交情。
王金发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认识我们新老板？”
“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张青山靠在走廊墙壁上，语气淡然回道：
“就在前不久。”
“怎么，我认识谁，还要跟你通报一声？”
王金发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张口就想拆穿，连他都没见过那位新老板，这小子凭什么说认识？
但话刚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里钻了出来。
这家店的大老板是谁？雷洪卫。
玉龙县道上的雷老大，盛景一号的老板，手底下那个王撼山两米高的铁塔身材往那一站，整个安江市也没几个人敢惹。
这位爷最恨什么？最恨别人在他的地盘上不懂规矩，更恨有人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
上次有个小混混在盛景一号冒充雷洪卫的朋友想免单，被王撼山拎小鸡似的拎出去，据说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眼下，不就是让这小子撞上雷洪卫枪口的好机会？
等雷洪卫来了，见到一个乱攀交情的骗子坐在贵客包间里，那场面……
想到这里，王金发的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了。
至于雷洪卫事后会不会怪罪他擅自把观澜厅给外人用？
他早已想好了说辞：张青山自称是新老板的朋友，他一个小经理哪敢怠慢新老板的朋友，只能信以为真。
到时候雷洪卫的火力全冲着张青山去，他王金发顶多落个办事不力的数落，罪过全让那小子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