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看见两人,周雪影有些诧异:
“爸,师父,你们都在啊?”
闻言,周万鼎立刻笑开了一张脸。
他抬手在自己后颈上捶了捶,笑着说:
“最近这后背老是不得劲,让你师父过来给我按按,松松筋骨。”
“这人一上了年纪,骨头就跟你闹脾气。”
闻言,周雪影看向一旁的高瘦男人,叫了声“师父”。
那高瘦男人微微颔首,没说话。
这时,周万鼎笑着问她,语气里带着诧异:
“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集团那边不是一摊子事吗?”
周雪影走到沙发前坐下,语气淡淡的:
“这是我家,我难道还不能回来?”
“能能能!当然能!”周万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我的宝贝闺女回来看看我。”
“你妈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人影都见不着,这家里冷清得跟个冰窖似的。还是我闺女好。”
听见这话,周雪影冷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她低声说:
“这还差不多。”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从来都是这样。
母亲尖刻、严厉,动辄打骂,可父亲从来不会。
父亲总是笑眯眯的,总是站在她这边。
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会先问她一句“吃饭没有”。
正是这份慈爱,让她在这个家里熬过了那么多年。
想起今天经历的那些事,她沉默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爸,师父,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安江有个人越狱了。”
周万鼎先是一愣,随即一脸“你听谁说的”的疑惑,摆摆手道:
“什么年头了,还能有越狱的?这倒是稀罕事。”
“不过这种逃犯,警方自会去抓,用不着咱们操心。”
“以现在的科技,估计没几天就落网了。”
周雪影看着他,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把在平安商场遇到越狱犯的事说了一遍。
她说得极有分寸,只讲自己如何恰好就在现场,如何看到那对母女被挟持,又如何不得不出手。
独独后来出现的岳青,她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提。
听完周雪影所说,周万鼎猛然站了起来,他愤怒的训斥道:
“谁让你这么做的?”
“你既然知道对方是武者,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
“抓罪犯那是警方的事情,你这么冲动,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顿了顿,他急忙关心问道:
“怎么样,你没伤着吧。”
周雪影看着父亲无比关心的目光,忍不住低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女孩。
片刻后,她低声回道:
“打斗的过程中,我的右臂不小心受了点伤,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去医院处理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话音落下,周万鼎的脸色大变,急忙道:
“什么叫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说得又急又气,来来回回在茶几前面走着,挥着手臂,像个被戳了心窝子的老父亲。
周雪影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怔,原本到了嘴边的几句辩解全咽了回去。
她看着周万鼎那张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心里那点因越狱犯临死前几句话而生出的隐隐不安,竟就这么被冲散了。
她慢慢低下头,小声回道:
“他当时拿刀抵着一个小姑娘,身边就那么一个机会……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周万鼎根本不接她的话,转身就去拉周雪影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抬了一下周雪影的右臂,又不敢真用力,只一个劲地叹:
“怎么样?还疼吗?医生到底怎么说的?”
周雪影由着他看,脸上有点不自在。
自从成年后,她极少在人面前示弱,可此刻那条胳膊被父亲托着,她竟真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了。
她别开脸,低声道:
“真没事,没伤到筋骨。医生说养半个月,就完全好了。”
周万鼎却不信,他回头朝那个一直沉默立在阴影里的高瘦男人招手,声音比刚才又急了几分:
“影子,你过来!你帮我看看她这胳膊,到底伤得怎么样!”
“这妮子从小就爱逞强,从没一句实话!”
高瘦男人从暗处走出来,他在周雪影身侧站定,弯下腰,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托住她的右臂,又搭上她的脉搏。
片刻后,他直起身,朝周万鼎点点头:
“确实是皮外伤。不动劲气,少用这只手,半月到二十日即可恢复。”
“她近期不宜再修炼,也不宜与人动手。”
周万鼎听了这话,才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重重松了口气。
他连连拍着沙发扶手,一迭声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板着脸补了一句:
“听见没有?连你师父都这么说了,以后可不敢再做这种傻事了。”
“你胳膊有伤,这段时间就先别修炼了,工作上的事也放一放,先养好身子再说。”
闻言,周雪影却已经站起身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对周万鼎说:
“这点小伤,真不碍事,集团那边还有个会,我推不掉,得先回去。”
“爸,你以后别老躺椅子里不动,没事就跟我师父锻炼锻炼,再这么窝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她说着便往玄关走。
周万鼎还想起身,周雪影已经拉开了门。
不等他开口挽留,周雪影丢下一句:
“我走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说完,很快上了车,开着车消失在视线里。
直到最后一点尾灯的残影也灭了,周万鼎才慢慢收回视线。
那一瞬间,他像是换了个人。
方才那个因为女儿受伤而急得团团转的老父亲,此刻脸上没有半点温度。
他背过手去,慢慢走到窗边,目光沉沉地望着外面黑下来的街道。
“看样子,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低而轻,像说给自己听。
影子仍站在原地,沉默的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影子又开口,这次却是另一件事:
“我听说,凌云这段时间在跟一个新开的店竞争。”
“因为食物中毒的事,周鼎集团的声誉受了不少影响,这样下去……”
没等他说完,周万鼎的声音已经将他打断。
他丝毫没有声音,脸上带着微不足道的笑容说道:
“不急,年轻人,终归是要多锻炼锻炼的。”
“周家这么大的家业,日后终究都是他的,再给他一次机会,看看他的表现。”
周万鼎仍站在窗前,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院外那几株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树上。
那张在外人看来憨厚无比的脸,此刻半明半暗,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深藏多年的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