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前脚刚离开，后脚一道英挺的身影便从商场另一侧的消防通道里闪了出来。
孟清霜一身黑色皮衣，右手按在腰侧的甩棍上，脚步又轻又快地上了四楼。
刚到四楼，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那越狱犯仰面倒着，胸口插着那柄水果刀，眼睛半睁着，早已没了焦距。
孟清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还是来迟了。
再抬头，便看见了靠在墙角、脸色苍白的周雪影。
孟清霜见状，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展开，客气问道：
“我是特勤局孟清霜，你是周雪影吧？”
“能详细说一遍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周雪影抬起眼来，打量着面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女人。
对方眉眼凌厉，五官生得极好，但浑身都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锐利。
她的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
那个叫“岳青”的男人显然不想暴露自己。
周雪影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把自己与越狱犯对峙、为救人质自断右臂、最后趁对方不备将其击杀的过程，说得滴水不漏，唯独将那个蒙面男人完全隐去。
孟清霜静静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周雪影脸上。
等周雪影说完，她才开口郑重问道：
“那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男子？他刚才也进了商场，他没来这里吗？”
周雪影心头微动。
看这女警的意思，她认识那个男人。
周雪影思索几秒后，轻轻摇头：
“没有。从头到尾只有那个越狱犯，还有那对母女。”
孟清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再追问。
她收起证件，点了点头：
“我代表特勤局和安江警方，感谢你的出手。”
“如果不是你，不仅那对母女会有生命危险，还会有更的人会因此陷入危险之中。”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半分客气道：
“能否请你跟我先回一趟警署，把详细情况做个笔录，之后我安排人送你去医院。”
周雪影轻轻点头，没有拒绝。
她侧过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想到越狱犯死之前的话，周雪影的心绪有些说不清的烦乱，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跟上了孟清霜的脚步，朝电梯口走去。
……
安江市中心有条老街，种满了遮天蔽日的法桐。
黄昏时刻，几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其中一栋独栋别墅里透出些微光，和周围的宅子并无两样。
周万鼎就那么坐在客厅正中的太师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电视里正在放一部老掉牙的黑帮片，枪声炸得频繁，他却睡得极沉。
他长了一张憨厚的圆脸，浓眉大眼，厚唇圆鼻，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若是在街上碰见，任谁也不会把这样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跟周鼎集团的当家人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客厅中央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那人仿佛是凭空出现的，瘦高的身形被一顶旧帽子和一件深灰风衣裹着。
他没发出一点声响，但周万鼎却像是被什么惊着似的，猛然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变得锋利如刀，哪还有半分困顿。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他开口问，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急切。
高瘦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沉默着，像一根插在地里的黑色木桩。
见状，周万鼎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意识到，出事了。
周万鼎缓缓从太师椅上坐直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扶手，嗓音又沉了几分：
“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高瘦男人这才轻轻叹了口气，低沉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
“计划失败了。”
闻言，周万鼎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那点刚浮起来的急切全僵住了。
他瞪着高瘦男人，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怎么会？我们精心布置了这么久……”
“她只要逃出监狱，外面那些普通警员根本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她怎么会失败？除非她在路上遇到了强大的武者，可安江这种小地方哪来的武者？”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是雪影。”高瘦男人接了下去，声音里透着一丝极淡的苦涩：
“我也没想到，她今天会出现在那家商场。”
“两人偏偏就撞进了那里。”
闻言，周万鼎满脸震惊：
“你说什么，雪影？”
“你的意思是，雪影动的手？”
闻言，高瘦男人轻轻点头，低声回道：
“我听到的消息是，警方没有抓到活口。”
“也不知道，她死之前有没有跟雪影说什么。”
得到对方的肯定，周万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暗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靠回椅背上，仰起头，极轻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中带着几分释然：
“或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周万鼎顿了顿，淡淡说道：
“她不会开口的。那么多年，在警署的审讯室里她都扛过来了。”
“更何况，她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雪影。”
“二十多年了，她不可能认得出来，自然不可能跟雪影说什么。”
闻言，高瘦男人侧过头，目光透过帽檐落在周万鼎身上。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表面冷静，内里却比谁都乱。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
“以她的性子，多半是自杀的，不会有什么痛苦。”
“这么些年在狱里熬过来，现在，总算也解脱了。你……也不必太难过。”
“难过？”周万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连他自己都听得出里面的勉强。
他慢慢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火光在他那张圆脸上跳了跳，竟映出几分说不出的苍老。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才说：
“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我跟她，早就是过往云烟。”
“你不用安慰我，我这个人，从来不会为死人难过。”
他说完，用力抿了抿嘴，像要把那口没散尽的烟全吞进肚子里。
又过了好一阵，他才哑着嗓子补了一句：
“不过，你回头还是想办法去警署那边探探风声。”
“我们得确定，她死之前，到底有没有跟雪影说过什么。”
高瘦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他转过身，正要朝门口走，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两人几乎同时朝窗外看去。
一辆红色法拉利从拐角拐了进来，稳稳停住后，很快熄火。
周万鼎见状，迅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把身旁的薄毯往膝盖上拉了拉。
他朝高瘦男人递过去一个极短的眼神。
高瘦男人会意，无声地点了点头，退到了沙发旁边。
很快，周雪影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