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庭鼎府豪华包厢里，暗红色的真皮沙发被几束顶灯照得半明半暗。
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一支没抽完的雪茄横在烟灰缸沿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周凌云靠在沙发里，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烂醉之后的颓丧。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洋酒，把杯子重重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的！都他妈是一群白眼狼！”
王金发刚推门进来，就见周凌云正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单人沙发。
他吓了一跳，连忙小跑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凌云便抄起一个空酒瓶砸在墙角，玻璃碴子崩了一地。
门口那个被王金发叫进来的经理和两个打扮妖艳的女孩全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经理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朝王金发投去求救的眼神，这段时间，王金发可是周少的心腹。
王金发冲他们挥了挥手，示意赶紧出去。
两个女孩像得了特赦似的提着裙子就往外溜，经理也忙不迭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王金发这才走到周凌云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劝道：
“周少，您别这样，您得振作起来啊。”
“您要是垮了，最得意的可就是张青山那小子了。”
“现在外面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的笑话，您越是这样，他们越高兴。”
“振作个狗屁！”周凌云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王金发：
“你说振作就振作？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我想去联系齐长军，人连门都没让我进！秘书一口‘齐局最近公务繁忙，请周少理解’。”
“以前这些人见了我，哪次不是笑脸相迎，周少长周少短地叫着。”
“现在倒好，看我出事了，一个个都拿我当瘟神，躲得比谁都快！”
王金发听得心惊肉跳。
齐长军这个名字，在安江商界谁不知道。
那可是商业局的一把手，虽说平时跟周家走得近，可到底是个官。
周凌云这么口无遮拦地骂下去，万一传到齐长军耳朵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赶紧赔着笑脸打断：
“周少，您这话可不敢乱说。齐局长他事务繁忙，可能真不是故意避着您。”
“再说了，您在安江是什么分量，那些人心里能没数吗？谁敢拿您当瘟神啊。”
周凌云自嘲一笑：
“分量？我现在他妈的是个人人躲着走的烫手山芋！”
说着，他一屁股坐回沙发里，抓起剩下的半瓶酒又要往嘴里灌。
王金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瓶口，正想再劝几句，包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是一个戴着银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式外套，步伐不紧不慢。
他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周凌云身上，平静的打招呼道：
“周大少，这是骂谁呢？”
周凌云原本还想骂句脏话，等看清来人的脸，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酒意都散了大半。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整了整皱巴巴的衬衫，硬生生把刚才那副醉态压了下去，而后，嘴里结结巴巴道：
“齐……齐叔，您怎么来了？”
“我刚才就是喝大了，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来人正是商业局局长齐长军。
他笑了笑，也不拆穿，朝旁边的王金发看了一眼。
王金发比周凌云还慌，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连忙躬下身子，赔笑道：
“齐局长好。”
齐长军闻言，只在靠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慢悠悠地戴上。
他抬起手，朝王金发和门口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又探进头来的经理摆了摆，轻声道：
“今天我来这儿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王金发和经理如蒙大赦，应了一声，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包厢里只剩周凌云和齐长军两人。
周凌云再也装不出那副体面的少爷做派，又不敢真在齐长军面前躺回沙发里，只能半坐半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坐立不安的躁。
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道：
“齐叔，我喝的有些大了，胡言乱语，您别往心里去。”
闻言，齐长军淡笑一声：
“我跟你父亲十多年的交情，怎么会计较你的几句醉话。”
“我看你不是喝大了，而是心里有气。”
话音落下，周凌云见齐长军没有真的生气，这才松了口气，赶忙说道：
“齐叔，我是真的憋屈啊。”
“我让人去局里找您，前前后后都去了三四回了，可您的秘书总说您没空。”
“那姓张的现在又开了两家分店，再这么下去，我的店真要一家接一家地黄了。”
“齐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不能不管我啊。”
齐长军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几上唯一一只没被摔碎的杯子，倒了半杯水，轻轻抿了一口，才开口：
“你以为我为什么躲着你？”
他的声音很淡，却让周凌云不由地坐正了身子。
顿了顿，齐长军继续说道：
“现在整个安江市，谁不知道你在跟青山佳味斗？”
“”天那个女人带着五份检测报告上电视的事，才过去多久？”
“你现在跑到我办公室来，就算我见你，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
“你这不是让我帮你，你这是在给我添乱。”
周凌云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我那是急火攻心，一时没了理智，这段时间，我眼睁睁看着他开店。”
“姓张的还专门开在我的店附近，这是要骑在我的头上啊，我不服！”
齐长军放下水杯，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了周凌云几秒钟。
他那张儒雅的面孔上，慢慢浮起一层几不可察的笑意，淡淡道：
“你太钻牛角尖了。”
“跟人斗，眼睛不要只盯着对方最得意的地方。”
“安江市区现在是他的主场，你越是在这里跟他硬碰，越落不着好。”
“可思维要放开一点，要打，就打他真正的根。”
周凌云一怔：
“真正的根？齐叔，您是让我从村里下手？”
“可柳湾村那边，冯满仓已经被抓了，我现在连个能用的内线都没有。”
齐长军摇了摇头，嘴角那点笑又深了几分：
“谁让你去村里找人了？你的格局，什么时候能再大一点。”
他说着，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推到周凌云面前：
“关于开发双山村一带为市级度假村的议案，前两天已经正式提交上去了。”
“最多一个星期，前期的道路规划批文就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