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回到卧室,她将鞋盒放到床上,掀开盖子。
那双奶白色的高跟鞋安安静静地躺在浅褐色软垫中央。
沈嫣伸出手,指尖在鞋面上轻轻滑了一下。
皮质凉而滑,她有多久没穿过这样的鞋了。
从前还在家族的时候,衣帽间里永远塞满了这些东西,她当时并不觉得稀罕。
后来离开家,去了县城,一双平底鞋她能穿好久。
如今这双鞋放在她面前,好看得让她心里发酸。
她坐到床沿,低头脱掉脚上的拖鞋,小心翼翼地把那双高跟鞋套到脚上。
鞋码正合适,鞋尖刚好拢住她秀气的脚趾,后跟的弧度服帖地贴着她的足跟,像量着她的脚裁出来的。
她系上鞋扣,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从头顶向上提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腿又直又长,脚踝被那截细跟衬得格外纤细,鞋尖从裙摆下露出来,让她很是喜欢。
她对着镜子转了小半圈,裙摆轻轻旋起来又落下。
可这条旧家居裙实在太旧了,下摆松垮,肩线也有些垮塌,怎么看都和脚上那双鞋不搭。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到衣柜前,蹲下来翻了好一阵,才从最里面抽出一条很久没穿过的黑色短裙。
那裙子买回来之后她几乎没穿过,因为觉得太短。
可此刻,她心里像憋着一股劲儿,非要把自己收拾成配得上这双鞋的模样。
她褪下家居裙,将那条黑裙套上去,拉好侧边的拉链。
然后她重新站到镜子前,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镜中人腰细腿长,黑裙裹着腰线,下摆刚过大腿中段,两条腿白得几乎发光,再往下就是那截奶白色的鞋。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是这个样子。
她抬手把肩带往上提了提,又拨了拨耳后的碎发,最后忍不住嘴角露出了一抹浅笑。
她站在门前,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门推开。
张青山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去。
沈嫣就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还搭着门框。
她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条黑色短裙,两条腿白得晃眼,她本就高挑,身高超过一米七,此刻被那双高跟鞋一撑,整个人拔高了一截。
裙摆随着她迈出的步子轻轻晃动,像夜风里掀起的一角。
张青山目光一路追着她,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腰线,最后才落到她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上。
他喉结动了一下,低声说:
“好看,跟你很配。”
语气很淡,可眼睛像被粘住了似的,一时没舍得移开。
他不得不承认,沈嫣的脾气是臭了些,但身材,绝对是他见过所有女人中最顶级的。
沈嫣在他面前站定,被他这么直白地盯着,耳根烫得厉害。
她别开视线,声音却佯装镇定:
“看在你诚心道歉的份上,这双鞋我收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没面子。”
张青山听得发笑,这女人,任何便宜都不会让他占,说句“喜欢”都不肯。
他也没拆穿她,只“嗯”了一声,说:
“难得沈主任肯赏脸。那我以后送礼,是不是都能用这招?”
沈嫣横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转身想坐回沙发,余光却忽然扫见了茶几上那个还缠着黑色缎带的小礼盒。
她动作一顿,指了指那个盒子:
“这个又是什么?你刚才一起塞在袋子里的。”
张青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下,才想起来:
“哦,那是店里周年庆的会员礼,我猜应该是首饰之类的。”
他说得随意,也没把礼品放在心上。
听到张青山所说,沈嫣的心却轻轻一荡。
她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犹豫了一下,才问:
“也是给我的吗?”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与期待。
张青山点了点头:
“嗯,跟鞋一起的,都给你。”
沈嫣“哦”了一声,表面镇定地走过去,把那个小盒子拿了起来。
盒子比她想象的要轻,缎带滑过指缝,触感柔滑。
她背对着张青山,朝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怕他看轻了似的,淡淡道:
“那我再进去试试。”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推门进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胸口轻轻起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盒子,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就是个赠品嘛,我高兴什么。”
“沈嫣啊沈嫣,你也太容易被这狗男人骗了。”
可拆缎带的手指却快得像藏不住欢喜,三下两下就把包装纸揭了下来。
她掀开盒盖,低头看去。
下一刻,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盒子里躺着的,不是她以为的丝巾,也不是什么正常的首饰。
那是一条极细的银色腰链,链子中间坠着一小团雪白的兔尾,毛茸茸的,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尾根处还缀着一颗极小的金色铃铛。
那链子细得可以完全藏在裙腰里,可那团兔尾和铃铛,却分明不是能随便见光的东西。
看清楚的一瞬间,沈嫣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将盒盖扣上,整张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心脏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呼吸都乱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嫣怎么也没想到,张青山嘴里说的是首饰,可送给她的竟然是这种东西!
她咬着下唇,又气又羞,气得在卧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链子,兔尾,铃铛。
那铃铛还有声响。
这东西若是戴上,走起路来,肯定会发出声音。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整条脊椎都在发麻。
她满脸羞愤自语道:
“这王八蛋,把我当什么了?”
铃铛,那是宠物才会戴的东西。
她几乎本能想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可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跟张青山之间的那个赌约。
那时候她说过,什么赌注都行。
她沈嫣向来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张青山明明说过,那只是周年会员礼,是他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
可现在看来,让她如何相信。
张青山怎么会不知道?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这种东西塞进鞋袋里,装作无辜,等她乖乖戴上,还假惺惺地说只是赠品。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张青山简直是天底下最虚伪、最下流、最会装的男人。
可偏偏,她已经答应了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