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沈嫣见他还站在门口，眉头一蹙，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
“你进不进？不进来就出去。”
她一想到赌约输了，心里就堵得慌。
此刻看到张青山站在门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他八成是来找她兑现赌注的。
这么一想，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张青山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张青山走进玄关，换了拖鞋。
沈嫣关了门，也没招呼他坐，自己先走到客厅中央，抱着胳膊站着，像是要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没有纪舒然在，屋子只有两人，气氛一时间无比尴尬。
过了一会儿，张青山忍不住张了张嘴：
“其实我这次来……”
他话还没说完，沈嫣也忽然开口：
“我知道你来找我……”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沈嫣偏过头去看墙上的钟，张青山低头去摸自己的后颈。
屋子里安静得近乎尴尬。
终于，沈嫣像是受不了这种气氛似的，突然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张青山，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受不了了。我知道，赌约是我输了。”
“从那个访谈结束之后，我就一直在等。”
“你也不用跟我兜圈子，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现在就说！过了今天，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说完，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依旧死盯着张青山，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盯穿。
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此刻的模样有多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又紧张，又倔强，还带着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羞耻。
这两天她没一天睡好，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张青山可能会提的那些过分要求。
以她对张青山的了解，这男人能有多无耻，她太知道了。
她甚至一遍遍地想象过那些最坏的画面，想着想着就把脸埋进被子里，把自己憋得喘不过气。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她迟早要被这个悬而未决的赌注逼疯。
张青山看着她这副自爆式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这女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别扭的是这件事。
张青山原本都快把这事给忘了，此刻见沈嫣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反倒生出几分玩心。
他倚着沙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记得，当时某人跟我打赌的时候，可是说过，什么赌注都行。”
沈嫣心里登时把张青山连人带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她只觉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不像话，可要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认输低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梗着脖子，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四个字：
“什么都行！”
说完她便紧紧攥起了拳头，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
她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怕什么，又不是没有过。
反正……前两次也都发生了，再多一次又能怎么样？
就当是被猪拱了。可越是这样想，她的心跳就越快，脑子里那些不敢细想的画面反而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她甚至不敢看张青山的眼睛，怕自己在这男人面前露了怯。
张青山瞧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沈嫣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张青山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还有几分可爱。”
这话落在沈嫣耳朵里，根本就是胜利者的嘲弄。
她彻底怒了，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逼到张青山面前，仰起脸，眼睛直直地瞪着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说道：
“姓张的，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玩。”
“你要么现在就把赌注说明白，要么这件事就此作罢，别想拿我寻开心！”
张青山见她气得腮帮子都要鼓起来了，又好笑又怕真把这炸药桶给点着，便不再逗她，转身把身后的包装袋拿过来，递给了沈嫣。
那纸袋是奢侈品店特有的暗纹包装，提手处还系着条细细的丝带，看着就价值不菲。
沈嫣满脸疑惑，一时间都忘了生气，只怔怔地看着他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青山笑而不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沈嫣低头看了看纸袋，又抬头看看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瞧出什么端倪。
可张青山脸上除了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袋子接了过去，嘴里却不肯示弱：
“装神弄鬼。”
她打开袋口，指尖先触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盒角上还压着个巴掌大的小礼盒。
那盒子包得太过精致，黑色缎带在灯光下泛着绸光，越看越让人往不该想的地方想。
沈嫣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羞愤难当，咬牙切齿道：
“张青山！你竟然送这种东西来羞辱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她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连张青山的脸都不敢再看，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全往脸上冲。
张青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想到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直接拿出里面的鞋盒没好气说道：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脑子不好用也就算了，怎么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呢，好好看看清楚这是什么？”
而后，他三两下打开了鞋盒。
盒盖掀开的一瞬间，沈嫣整个人都定住了。
奶白色的高跟鞋静静地躺在浅褐色的软垫上，鞋型修长而优雅，鞋跟是那种细得恰到好处的高度，鞋面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
她认得这双鞋，香奈儿今年春夏的主推款，她在杂志上看到过，当时喜欢得不得了，还专门去专柜问过价格。
可自从离开家族、到县城医院工作以后，她的收入虽然不低，但要一次性花四万多买一双鞋，终究还是太奢侈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双鞋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给我的？”她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诧异。
张青山点了点头。
他看着沈嫣，语气难得的认真说道：
“这双鞋，是我代表青山佳味的员工们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冒着风险去电视台澄清，也谢谢你忍辱负重这么久，帮我们拿到了最关键的检测报告。”
“更重要的是，之前你中毒那次，是我判断得不够仔细，误以为你体内的毒素很快就回到代谢掉，让你多受了那么多天苦。送你双鞋，就当是给你赔罪。”
沈嫣闻言，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张青山。
她没想到，这狗男人嘴里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张青山那满是真诚的眼神。
她只觉得自己心头某处一直紧绷着的弦，像是被人轻轻地拨了一下。
一时间，她的心中无比感动，眼眶都湿了几分。
在此之前，她之前一直担心张青山会提出一些无比过分的要求。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张青山非但没提要求，反而送了她这么一份精美的礼物。
更重要的，这份礼物里，还有他的关心。
回过神来，沈嫣飞快地别过头，不愿被张青山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说了句：
“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一定会做到，那都是我该做的，你没必要这样。”
张青山知道她嘴硬，也没戳破，只是笑了笑，说：
“喜欢就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我跟店员报的码，也不知道准不准。”
沈嫣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双鞋而已，我以前穿的鞋比贵多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手指却已经诚实地摸上了鞋盒。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没能抵抗住心里的喜欢，抱着鞋盒快步回了卧室。
张青山靠在客厅的沙发边，听着卧室里传来轻微的拆包装声和窸窸窣窣的换鞋声，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