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查了一个下午，把金先生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拉了出来。
金先生被抓之前最后一个拨出去的电话，号码登记在一个叫“孙启明”的人名下。孙启明是省城祭祀人协会的副理事长，管后勤和物资调配，在省祭府里不算核心位置，但手里握着祭祀用品供应链的审批权。白鸦顺着这个号码查下去，发现孙启明跟金先生之间的通话频率很高，最近一个月打了二十几通。最后一通是金先生被抓当天中午打的，通话时长四分钟。
沈夜行把通话记录打印件搁在桌面上，手指点在孙启明的名字上。“这个人在省祭府里管什么？”
“祭祀用品采购审批。所有跟阴间物资有关的采购都需要他签字。续命丹的原料、魂引、来世复原设备上的耗材，全走他这条线。”白鸦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我查了省祭府的公开档案。孙启明是五年前调到这个位置的。之前他在省城殡仪馆做行政。再之前是林半青手下的文书。跟了林半青七年。”
沈夜行把文件翻到孙启明的履历页。上面贴着一张证件照，方脸，眉毛很淡，嘴唇薄，看着像个普通机关干部。他把文件合上搁在桌面，站起来走到粮站后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巷子。巷子里没有人，路灯亮着。他关上门转回身。
“金先生被我们抓了之后，孙启明还在继续派人盯孙丽华。说明他怕金先生把他说出去。他派人盯名单上的人，是在看谁被我们接触了。接触了就是金先生已经交代了。他要提前跑。”
白鸦点了一下头。“孙启明住省城东郊的祭祀人宿舍楼。三室一厅，在六楼。平时一个人住。老婆在外地。他每天早上开车去省祭府上班，下午五点回来。周末不出门。”
沈夜行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破律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面上。“明天去找他。不用带人。我一个人去。他在省祭府里待了五年，手里可能还握着别的线。先跟他谈。谈不拢再动手。”
第二天清早沈夜行一个人去了省城东郊的祭祀人宿舍楼。孙启明住在六楼靠东那间，门铃按了三下之后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孙启明站在门框里，穿着一件灰色羊毛衫，手里攥着一只保温杯。他看见沈夜行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变了一拍，往后退了半步。
“沈夜行？”
“孙副理事长。找你聊几句。”沈夜行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金先生被抓了。他手机里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你们聊了四分钟。聊了什么？”
孙启明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攥紧了一截。他把门拉开半扇，侧身让开路。“进来说。”
沈夜行走进去。客厅不大，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靠墙的书架上堆着祭祀用品采购审批单的复印件。孙启明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金先生跟我打电话是报备采购计划。魂引的耗材采购需要我签字。他打电话是问我审批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他那天被抓之前中午打的电话。你签字了吗？”
孙启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签了。那天下午签的。”
“签完了之后他拿到魂引了吗？”
孙启明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在沙发扶手上。“拿到了。他派人来拿的。拿货的人我不认识。但他有金先生的签字单和我的审批章。”
沈夜行从内兜里掏出金先生那份名单的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推过去。“名单上这个人，叫孙丽华。金先生被抓之后你派人去盯她。为什么？”
孙启明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被圈出来的名字。他把名单合上推回来，两只手重新搁在膝盖上。“金先生被抓之后我怕他把我供出去。他手里有我的审批记录。他如果交代了，我跑不掉。所以我派人去盯他名单上的人。如果你们去找了谁，就说明他已经交代了。我得提前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
“跑。”孙启明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在沙发扶手上，“我昨天晚上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本来打算今天下午走。”
沈夜行在沙发上坐着，看着孙启明的脸。方脸，眉毛很淡，嘴唇薄。他把破律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茶几上，剑刃贴着那几份审批单的边沿。“你不用跑了。金先生交代的东西我手里有。你签过的审批单、跟金先生的通话记录、派人盯孙丽华的事。这些加起来够把你从省祭府里摘出去。但你要配合我把这条线上的东西全查清楚。林半青当年留在省祭府里的旧部还有谁在管物资审批？孙启明，你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多东西。你上面有没有人？”
孙启明看着茶几上那把剑，看了两秒。他把两只手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有。省祭府里管物资调拨的副理事长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叫陈广福的，管阴间耗材的入库和出库。他手里握着魂引的库存清单。金先生拿的魂引有一半是从陈广福那里走的账。”他把茶几上那份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审批单推过来，“这张单子上的签字不是我签的。是陈广福的章。他盖完章之后让金先生直接去仓库提货。绕过了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