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第二天开始按名单打电话。
前五个都通了。两个愿意来粮站登记，一个说最近身体不好过几天再来，剩下两个号码是空号。打到第六个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很轻，听完白鸦的来意之后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别来找我。我不补。也不登记。”白鸦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她把电话挂了。
白鸦把第六个名字在名单上圈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沈夜行。“孙丽华。省城北郊人。金先生名单上标注的是‘已补两次’。但她说不想再碰这件事。”
沈夜行把名单拿过来看了一眼。孙丽华，五十六岁，住北郊纺织厂家属院。补过两次，都是金先生经手的。他站起来走到粮站后门口看了一眼巷子，外面天阴着，风把巷口的旧报纸吹得贴墙根打转。他转回身对白鸦说了一句：“我去一趟。她挂了电话说明她怕。怕的东西可能就是线索。”
他带着小九去了北郊纺织厂家属院。家属院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楼体外面刷了一层灰浆，大部分窗户都换了铝合金的，只有孙丽华家那扇还是旧钢窗，窗框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他敲了三下门，门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走到门口停住了。隔着门板，孙丽华的声音传出来：“谁？”
“沈夜行。昨天给你打电话那个。我不是来逼你登记的。你挂了电话说明你怕。你怕的东西跟我说说，我听听有没有办法解决。”
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门开了一条缝。孙丽华站在门框里，瘦小，短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手里攥着手机。她看了沈夜行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九，把门拉开了半扇。
“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靠墙的茶几上搁着一只玻璃杯和半杯凉水。孙丽华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坐到对面那张旧藤椅上，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你昨天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家里有人盯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停了一整天。我趴在窗户上看的。车里坐着两个男的。以前从来没见过。”
沈夜行走到窗户边上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巷子里确实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他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盯的？”
“前天。我补完第二次之后那几天都好好的。前天早上出门买菜的时候看见那辆车停在巷口。当时没在意。昨天又停了一天。今天早上还在。”孙丽华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们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以为又是他们的人。所以挂了。”
沈夜行把这条信息跟金老板那份名单对了一下。孙丽华补过两次，金先生经手的。金先生被抓了之后名单落到他手里。但盯上孙丽华的人不是他派来的。他开口问了一句：“那辆车里的人有没有上门找过你？”
“没有。就盯着。有时候车会开走一阵，过一会儿又回来。换着停。巷口、后门、对面那栋楼底下。轮着来。”
沈夜行站起来走到门口，偏头对孙丽华说了一句：“你待在家里别出去。窗帘拉上。我下去看看。”他带着小九下了楼，从单元门口拐进巷子。黑色轿车还在巷口停着，引擎没熄，排气管底下滴了一小滩水。他走过去敲了一下驾驶座的车窗。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两个人。驾驶座上那个三十来岁，方脸，短发，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袖口没有白边。副驾驶那个更年轻，瘦，手里攥着一部手机。
“谁让你们来的？”
驾驶座上那个人看了沈夜行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九，把手从方向盘上收回来搁在腿上。“金先生让我们盯着。他说如果孙丽华跑了，或者有人来找她，就记下来。你是来找她的，我们就记下来。”
“金先生已经被我抓了。你们不知道？”
那个人愣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副驾驶一眼，副驾驶那个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好像想确认什么。沈夜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伸手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下来。车我扣了。你们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孙丽华的事我接手了。让他自己来找我。别派人在楼下蹲着。”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巷口没动。沈夜行把车钥匙拔下来揣进兜里，带着小九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他们还站在原地，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在打电话。他转回头继续走，走到街角拐弯处的时候小九低声说了一句：“他们打的电话。可能是打给金先生上面那个人的。”
沈夜行点了一下头。他掏出手机给白鸦发了一条消息：“孙丽华家楼下有人蹲点。金先生的人。但金先生已经被抓了。说明有人在用金先生的名义继续盯名单上的人。查一下金先生被抓之前最后联络的人是谁。”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街边快步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