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2日收盘后,海光算力浮盈450万。
我把这个数字写在纸上,没有画圈。
怕画完像领奖。
450万当然是钱。很大一笔钱。放在前一世,它能压得我喘不过气。可现在它出现在浮盈栏里,就多了一层不踏实。它像柜台里那盘刚出锅的锅包肉,香味已经飘出来了,但老板还没说可以端走。
我看着持仓页面,脑子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先卖一点。
另一个说,再等等。
这两个声音都不坏。
坏的是我随便挑一个,然后给它编理由。
海光算力从50元买入,到65元,30万股浮盈450万。AI算力方向重新回暖,板块里几只前期核心都在修复,市场对第二波的讨论开始变多。按理说,持有没问题。
可卖一点也有道理。
450万浮盈不是小数,万一明天回撤,利润少一大截,我心里会不会乱?
交易最烦的地方就是这样。
两个选择都像人话。
我只能回到计划。
前一晚写得清楚:70元前不因浮盈450万提前卖出;若跌回58元并连续走弱,减仓保护利润;不加仓。
所以今天的答案很简单。
不卖。
简单,不代表轻松。
我把交易软件最小化,去看茶园报表。老郑发来的周报里,包装尾款已经按三万六千五处理完,供应商回单齐全,线上订单比上周恢复一点。那几行慢吞吞的数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挺好。
我需要这盆水。
下午复盘时,公开复盘区有人开始喊海光算力“王者归来”。
我对这个词过敏。
王者归来听着热血,实际很容易把人带偏。股票不是电视剧角色,没有归来这一说。它今天强,是今天资金认可;明天弱,就是明天资金不认。市场不会因为它曾经辉煌,就给它安排BGM。
我把“王者归来”四个字写在纸上,然后划掉。
旁边写:二波确认中。
这几个字没那么燃。
但更像人话。
宋晓燕进来时,正好看见我划字。
“又跟谁较劲呢?”
“跟王者较劲。”
她看了眼纸,笑了:“股票还封王?那跌停叫什么,削藩?”
我差点被她逗喷。
“差不多,严重的叫抄家。”
“那你少当王,容易被抄。”
她说完,把一杯水放我手边。
我喝了一口,心里安静些。
有时候她一句不懂股票的话,比我写一页复盘都管用。因为她不在乎海光是不是王者,她只在乎我有没有被王者两个字忽悠瘸。
晚上,陆又双回消息很晚。
他在国外,时差把人隔得很远。消息弹出来时,我已经快睡了。
“海光65,没卖?”
我回:“没卖。按计划70前不卖。”
“难受吗?”
“有点。”
“正常。浮盈大了,不卖比卖更难。你现在要练的不是敢买,是敢按照计划不动。”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以前我总觉得不动最容易。
现在才知道,不动分两种。
一种是懒得动。
一种是该不动时忍住。
前者叫躺,后者叫守。
我现在要做的是后者。
3月12日晚,我重新核算账户。
华宏半导体10万股,按75元计,市值750万。
宇宙发展70万股,按18元计,市值1260万。
海光算力30万股,按65元计,市值1950万。
现金3362.51万。
总资产约7322.51万。
这个数字已经站在七千万上方。
但我没有把它写成“突破”。
我写的是:暂时站上。
暂时两个字不好听,却真实。
市场里所有好看的数字,都得先加暂时。暂时盈利,暂时新高,暂时正确。只要明天还开盘,今天就不能把话说死。
我把海光算力的卖点重新拆成两栏。
左边是上涨卖点:冲70元附近看量能,若放量滞涨,卖出10万股;若强势突破且板块共振,继续持有。
右边是下跌卖点:跌回58元,两天收不回,先减10万股;跌破55元,重新评估整笔交易。
写完以后,我把笔放下。
这张表不漂亮。
但它让我不必明天盘中现编。
现编最危险。
盘中现编的理由,十个有九个是情绪代笔。剩下一个也不一定可靠。
宋晓燕看见表格,问:“你这回不是不卖吗?怎么还写卖?”
我说:“不卖也要知道什么时候卖。”
“跟不出门也得知道钥匙在哪儿一样?”
“对。”
她点头:“这我懂。钥匙找不到的时候,人最容易急眼。”
交易也是。
卖点找不到的时候,人最容易急眼。
涨了不知道卖,跌了也不知道卖,最后就会把所有动作都交给情绪。情绪这玩意儿,平时嗓门大,真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
我不信它。
我信写下来的钥匙。
第二天早上之前,我没有再看海光算力的讨论。
我怕看多了,计划会被别人的热闹污染。别人可以喊100元,我也不反驳。可我不能因为别人喊100元,就把70元附近的第一观察点删掉。
市场的热情不能替我承担回撤。
我的账户,只能我自己负责。
临睡前,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陆又双发来的海边照片。照片里没有鞋,只有一排被浪冲淡的脚印。
他配了一句:“走远一点,回头看才知道哪一步踩深了。”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总爱发些不讲明白的东西。
他不是让我羡慕旅行。
他是在提醒我:别只盯着眼前这一根K线。
海光算力65元,浮盈450万,看起来很亮。但从更远处看,它只是整条资金曲线上的一步。踩深了,要知道;踩浅了,也别急着补踩。
我把手机放下,在笔记本最后写:不卖,不等于不管。
这就是本章的答案。
海光算力继续持有。
但钥匙已经放在桌上。
下一次开门,不能摸黑。
我又做了一次盘前推演。
如果海光算力明天高开到68元,怎么办?
不卖,只观察70元附近量能。
如果直接低开到62元,怎么办?
不恐慌,看58元防线。
如果盘中冲到69元又砸回64元,怎么办?
记录分歧,等收盘,不在半空中伸手接刀。
这几条写起来很冷,写完以后,我手心却有点潮。真正的计划不是让人舒服的,舒服的多半是幻想。计划会提前把难看的情况摆出来,逼你承认自己可能错,可能少赚,可能挨打。
我把三种情况读出声。
宋晓燕在客厅问:“你跟谁说话呢?”
“跟明天。”
“明天回你了吗?”
“它装听不见。”
她笑了一声:“那你也别太客气,明天要是不听话,你就按规矩收拾它。”
我说:“市场不好收拾。”
“那就收拾你自己的手。”
这句话把我说安静了。
对,市场当然不好收拾。我能收拾的只有自己的手。买、卖、不动,全在手上。心里想得再明白,最后手乱了,账户一样挨揍。
我把鼠标从交易软件旁边挪开,放到一本书上。
这个动作有点傻。
可手离远一点,明天冲高时就少一分条件反射。很多错误不是什么大贪婪,就是那一秒钟离买卖按钮太近。人和按钮之间,最好隔一点距离。
晚上十一点,我又看了一遍茶园报表。
老郑把下周接待安排发来,三桌客人,两桌老客户,一桌新客户。茶园的节奏慢得像水烧开以前的小泡。它不会因为我海光浮盈450万,就多卖一斤茶;也不会因为AI算力第二波热,就少付一笔人工。
这种不跟着市场兴奋的东西,反而能稳人。
我突然理解陆又双为什么把茶园交给我。
不只是信任。
也是给我找一个不随K线跳的锚。
交易账户里的数字越大,越需要生活里有些东西慢慢来。茶树慢慢长,饭慢慢吃,账慢慢核,人也慢慢冷下来。冷下来以后,才知道浮盈450万只是一个阶段,不是登基大典。
我关掉报表前,在茶园事项后面写:周五固定核对。
然后又回到海光算力计划后面写:70元前固定不卖。
一个管茶。
一个管股。
管的都是我这只容易乱伸的手。
手稳,钱才有机会稳。
别急。
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