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周走出大殿后孙权一个人坐在案后面久久没动,殿内烛火跳了两下。
过了一阵子,门口侍者探头轻声问:“主公,要添茶吗?”
孙权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他手里还握着刚才唐周立军令状时顺便递上来的文书,木牍上墨迹未干透字迹刚劲有力写着八个字:臣若再败提头来见。
这八个字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合肥,那可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啊。
五万大军被张辽八百人冲散,自己骑着马一路狂奔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过逍遥津的时候桥都被人拆了要不是马快早就死在那条河上了,合肥之败后做了很久的噩梦,梦见张辽冲过来梦见自己掉下马梦见东吴大旗倒了,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所以唐周说“臣请命亲率大军迎战”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又打?第二反应是万一又输了呢,不是不信唐周是不敢再输了呀。
眼神落在案上另一份奏章上,那是张昭三天前递上来的。
内容记得很清楚说唐周功高震主建议适当分权不能把所有兵权都交给一个人,当时看完就放下去了没回复可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功高震主这个词以前只在史书上见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面临这个问题。
唐周从周瑜去世后接手都督之位到现在打了多少仗了?
赤壁之后濡须口多次击退曹操十万大军然后平定山越救回蔡琰,荆州之争和关羽对峙不落下风,还通过各种手段名义上收复了几座城池,就算合肥之败也不能全怪唐周。
毕竟他当时私自跑去前线,结果导致一系列撤退决策接连失误,是自己嫡系部队出了问题。
但张昭说得也没错唐周的功勋确实太多了,多得让他这个当主公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了,封镇南将军还是直接封侯?赏越多以后就越难办,可不赏的话唐周心里会怎么想呢?
孙权靠在凭几上按了按眉心,当主公这个位置真不好坐啊。
“主公。”
一个声音打断思绪,孙权抬头是鲁肃。
“子敬啊?”
“你怎么来了?”
鲁肃站在殿门口拱手行礼:“臣听说曹操十五万大军南下都督已经领命出征,来确认一下后院的事还需要臣做什么吗?”
“粮草的事唐周已经交代给你了吧?”
“交代了,都督临走前来找了臣把后方补给的事全部安排好了。”
“那就好啊。”
孙权顿了顿忽然问:“子敬,你觉得唐周这次能赢吗?”
鲁肃望了望窗外:“主公觉得呢?”
“是孤在问你呀。”
鲁肃仰起脸看着孙权:“臣觉得都督能赢。”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因为合肥之败后都督一直在反思啊,最近臣多次去他交流发现他整个人有了极大的转变,心也沉下来不少,对于战争来说有一个沉稳心态的将领,各项战事、战术安排也会相应顺利不少。”
孙权没接话。
“而且啊.....”
鲁肃补充道:“都督这次再次立了军令状把自己的人头押上去了,这世上最可靠的保证就是拿命去赌的人嘛。”
“哦,现在你这是在替他说好话?”
“臣是在替东吴说好话啊。”
鲁肃拱手,缓缓分析:“主公合肥之败后东吴上下士气低靡,这次再不敢迎战曹操下次来就是二十万三十万,早晚有一天我们城下会站满曹魏的兵,可如果打赢了士气就回来了曹操也会消停几年呀。”
孙权靠在凭几上不得不承认鲁肃说的有道理,可心里那个坎还是过不去,合肥合肥合肥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自上次失利,他心态已经出了严重问题,他自己也很清楚。
“子敬啊。”
“臣在。”
“你说孤把整个东吴的命运都交给唐周他真的能扛得住吗?”
鲁肃没立即回答想了想才道:“主公...........您可以想一下,当年周都督临死前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唐周,周都督看人从来没错过呀。”
孙权心里默念了一声公瑾,是啊公瑾把唐周推上这个位置的,公瑾临死前曾经说仲谋唐周之才十倍于吾,如果连公瑾看中的人都不信还能信谁呢?他低下头把那份军令状收起来放进袖中。
“传孤的命令。”
“臣在。”
“告诉唐周他放手去打孤不再干涉他的指挥了。”
鲁肃拱手:“主公英明啊。”
孙权又说了一句:“还有告诉他活着回来。”
唐周已经回了都督府正在书房里收拾东西,地图兵符令牌一件件装进箱子里,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抬起脸看到小乔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衣手里端着一碗汤。
“听说你这次又要出征了?”
“嗯,”
唐周放下手里的东西,平静道:“曹操十五万大军南下明天一早就走。”
小乔走过来把汤放在案上:“那这个喝了吧炖了一下午呢。”
唐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热,喝下来整个人也暖了起来。
“乔姑娘啊。”
“嗯?”
“这段时间府上的事就拜托你了。”
小乔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在呢。”
唐周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明天一早大军就要出发这一次他不在建业坐镇要亲自去前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