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霸党的布局越来越清晰。
全寄掌握了部分禁军,他原本就是孙权身边的老将,手底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旧部,都是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
孙和被立为太子之后,孙权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没有动全寄的兵权,于是全寄继续掌管着建业城内的三千禁军,人数不多但位置关键,这三千人就在皇宫的眼皮底下,一旦出事,他们是最先能做出反应的力量。
唐周的主力大军远在边境,远水救不了近火。
如果建业城里出了什么事,他手里的兵再多,也没有用武之地。
孙弘控制着建业城的城防,他是文官出身,但这些年借着孙权的信任,一步步把城防事务揽到了自己手里。
建业城十二座城门的换防时间、守城校尉的任命、城防粮草的调配,全都经过他的手,他甚至以城防巡检为名,把几个不听话的守城校尉调去了闲职,换上了自己的人。
在建业城里,孙弘说了算。
城门的钥匙握在他手里,城防的布防图在他那边,况且每天早上哪道门开关,都由他来决定。
更让唐周感到棘手的是,连张昭的后人都站到了孙霸一边。
张昭是东吴三朝元老,虽然已经过世,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朝堂。
当年张昭在世的时候,一句话能顶半座朝堂的重量,他的后人站出来支持孙霸,等于告诉所有人,霸党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有根基和传承,有老臣的背书,有些还在观望的中立派,看到张昭的后人都站过去了,心里的天平也跟着倾斜了几分。
唐周坐在书房里,看着天地会送来的情报,眉头越皱越紧。
情报上清楚地列出了霸党最近的动向……
全寄近日频繁出入孙霸府邸,有时一待就是大半夜。
门口的马车从傍晚停到深夜,府中的灯火到三更才熄。
孙霸设宴款待全寄的部下,酒过三巡之后,留下的只有心腹之人,他们在谈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全寄每次从孙霸府上出来,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神色。
孙弘以城防巡检为名,把几个不听话的守城校尉换成了自己的人。
换人的速度很快,前后不到十天,十二座城门中有五座的守城校尉换了面孔。
换上去的人,都是孙弘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这些人或许不会跟着孙弘造反,但如果建业城里出了什么冲突,他们会听谁的,不言而喻。
张昭的儿子张休,在公开场合为孙霸说话,称孙霸有乃父之风,这句话传出去之后,好几个原本保持中立的老臣,都开始往孙霸那边靠拢,张昭的名头,在东吴朝堂上依然有分量。
还有几个原本保持中立的老臣,最近也开始往孙霸那边靠拢,他们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他们府上的马车,开始在深夜驶向孙霸府邸的方向。
唐周放下情报,捏了捏太阳穴,连日来的操劳以及之前多次使用鉴定之眼让他的脑袋有些发疼,眼睛也有些发涩。
和党虽然在军事上占优,他手里握着东吴的主力大军,韩当、蒋钦这些老将也都站在他这边,但在朝堂上,话语权正在被霸党一点点蚕食。
今天丢一个人事任命,明天丢一个财政审批权,看起来都是小事,但积少成多,量变引起质变。
等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说的话在朝堂上已经没有分量了,那一切就都晚了。
唐周正在看天地会的情报,这天鲁肃来了。
子敬,你看看这个。
鲁肃接过情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动作很快。
唐周点了点头。
不止是快,是有章法。
他站起来,踱到窗前,夜很浓,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
霸党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仅凭全寄和孙弘的智慧,搞不出这么大的阵仗。
鲁肃缓了缓,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不简单。
他顿了顿,凑近了小声说。
要不要让天地会查一查?
他当然想查,他的天地会遍布建业城,从朝堂到市井,从官员府邸到街头酒肆,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查一个人不在话下,查清楚全寄和孙弘背后是谁,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但他也在犹豫,如果查到了什么不该查到的呢?万一幕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孙权自己呢?
毕竟,在立储这件事上,孙权虽然立了孙和,但他一直没有完全打压孙霸,他留着孙霸的势力,也许就是为了制衡孙和,以及制衡唐周。
如果他查到了孙权的头上,那事情就不好收场了,唐周在案前坐了半晌,摇了摇头。
此事........先不急。
鲁肃闻言有些意外。
不急?
嗯,再观察一段时间,让天地会先盯着,但不要深入,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鲁肃没有追问原因,他知道唐周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他说不急,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鲁肃走后,唐周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案上的烛火跳动。
他靠在凭几上,闭上眼睛。
霸党背后的人,会是谁呢。
如果是孙权,那说明孙权虽然立了孙和,但心里还是放不下孙霸,他想通过霸党来牵制和党,防止唐周一家独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对手就不只是全寄和孙弘了,他的对手,是坐在御座上的那个人。
如果是其他人,那这个人能把全寄、孙弘、张休这些人都拉到一起,本事不小,这个人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让霸党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则在暗处观察着局势的变化,这个人是谁?
他想干什么?
他要的是扳倒孙和,还是扳倒他唐周?
唐周睁开眼,看着案上那份情报。
不管是谁,他都会查出来。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等,等他手里的牌再多几张,这场棋,谁先亮出底牌,谁就输了。
第二天一早,唐周故意早到宫门外。
前几日天地会的情报里,孙霸身边的人进宫越来越频,他要到现场看一眼,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等了半个时辰,孙霸府上的人先到了,一身便服,腰间却挂着禁中的腰牌,进门后也不往该去的衙门去,拐进了偏殿的方向。
唐周在车里看着那人的背影,眉头拧了起来。
他招过随行的天地会眼线。
盯住他。记清他今日进的是哪殿、见了谁、出宫走哪条街。这人进出禁宫这么熟,孙霸身边,怕是养了不少这样的幕僚,得好好查。
眼线应声,悄没声地跟了上去。
唐周掀开车帘,往宫门那边看了一眼。
建业城就这么大,他在看孙霸,孙霸也在看他。
他坐回车里,闭了下眼。
有些事,得等对方先露出破绽,再动手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