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的事勉强混了过去，还没消停一会儿，天地会又送来了一份重量级密报。
唐周正在书房里审批公文。
他刚把孙尚香的事暂时压下去，端起茶杯还没喝两口，天地会的骨干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脚步快得差点把门框撞歪了。
都督，有紧急密报。
唐周接过密报，视线落在信封的标记上，三道红杠加一道黑杠。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三道红杠代表重大事件，这在天地会内部的分类中已经是最高级别了。加一道黑杠即是代表涉及内部人员，这意味着事情不是外敌入侵，而是有自己人出了问题。
两种标记叠在一起，意味着内部人员卷入了重大事件。
唐周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收到的？
半个时辰前。截获地点是建业城南的驿站，是飞鸽传书
收信人是谁？
骨干顿了顿：目前还不确定。但发信人的笔迹已经比对出来了，是张承。
张承？张昭的儿子。
唐周拆开密报，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密报的第一行字写着：张昭之子张承，暗中勾结蜀汉，为刘备传递朝堂情报。
后面附上了天地会截获的密信有三份，内容涉及东吴的军力部署、边防安排，还有唐周本人的日常行程。
唐周继续往下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东吴水军分布在濡须口到建业之间的兵力部署，每个渡口的守军人数、巡逻频率、换防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
建业城的城防薄弱点，南门和东门之间的城墙有一段地基不稳，夏季水涨时容易渗水，是攻城的突破口。
最后一封是关于唐周本人的日常行程，他每天什么时间出门，走哪条路去军营，身边带多少亲卫，甚至连甄宓每天早上去都督府梳头的时间都写了进去。
唐周看完最后一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这些东西要是完全泄露出去，那他危险指数就不知道高多少。
毕竟我自己知道，武力值就这点，给人明确了出行路线和护卫人数，就等于给了刺客一张完整的行动指南。只要在路上埋伏，找准时机动手，成功的概率非常高。
而诸葛亮派到建业的那批细作，至今肯定还有不少潜伏在暗中。
如果这份情报落到诸葛亮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张承……唐周放下密报，脸色变了变。
张昭的儿子，居然干这种事。系统能分析出什么吗？
【系统分析：证据确凿。天地会截获的三封信件，笔迹经过比对，确认是张承亲笔。收信人的身份也核实了，是诸葛亮麾下的一个幕僚，名叫马谡，其它信息无法提供。】
唐周怔了一下：马谡？他回忆了一下此人资料，诸葛亮的得意弟子？
【是的。马谡是诸葛亮最看重的学生之一，目前在蜀汉军中担任参军的职务。张承能跟马谡搭上线，说明这条内线已经营了不短的时间。】
张昭知道吗？
【系统运算能力受限，无法提供更多信息。建议宿主亲自确认。】
唐周将密报收好。
他没有急着去抓人，而是先做了另一件事。他必须得要去确认一下这张昭是否知情。
当天下午，唐周以商讨军务为由，请张昭到都督府一叙。
张昭接到请帖的时候有些意外。他跟唐周在朝堂上吵了不止一次两次，两人的关系绝对是说不上好，不过同一殿堂为臣，虽然经常翻脸，私下倒没多少恩怨，只能说是互相看不顺眼但又在公事上保持起码尊重的关系。
唐周请他过府一叙，这种事还是头一次。
张昭虽然说跟唐周不对付，但一听是军务上的事他也不推辞。他准时到了都督府，穿着一身整齐的朝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步子还是那么稳重又有力。
他坐在客位上，一脸警惕地看着唐周，知道他要卖的是什么药。
唐都督找老夫来，有何事相商？
张大人请喝茶。
唐周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刚沏的，热气腾腾，今日请张大人来，其实是想请教一下朝堂上最近的动向。
张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禁冷冷道：朝堂动向？唐都督不是有你的天地会吗？还需要问老夫？
天地会只查外敌，基本不查内政。朝堂上的事，还是张大人这样的老臣更清楚。
张昭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冷嘲热讽。他放下茶杯，开始说起了最近朝堂上的一些人事变动和官员升迁。
两人聊了一会儿朝堂上的事，唐周一边聊天一边观察张昭的表情和反应。
张昭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坦荡，语气也很自然。提到朝中某些官员时，批评起来毫不留情，夸起人来也不吝啬。这种坦荡不是装出来的。
然后唐周不动声色地发动了鉴定之眼。
【鉴定目标：张昭。智力85，忠诚度（东吴）90。技能：经学大家、朝堂辩才。】
【状态：对儿子张承勾结蜀汉一事毫不知情。】
忠诚度90。不知情？唐周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张昭虽然一直跟他作对，但那是因为政见不合，不是因为他有二心。这个老头的骨头硬得很，对东吴的忠诚确实是真的。他以前动不动就弹劾唐周，是因为他觉得唐周做事太激进，不符合东吴的利益。他经常骂唐周，是因为他觉得年轻人应该多听老臣的意见。
说到底，张昭是个老好人，只是脾气臭了点。
但他儿子，就不一样了。
张大人。
唐周想了想，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有一件事，我得跟你确认一下。
张昭听他语气变了，也收起了脸上的冷意：哦？什么事？
令郎张承，最近在忙什么？
张昭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唐周会突然问起他儿子。他想了想倒也是如实回答：你说承儿？他现在朝中任职，负责一些文书整理。最近……最近倒是经常外出，说是跟朋友聚会。老夫也没太在意，年轻人嘛，有自己的圈子。
跟哪些朋友聚会？
张昭皱了皱眉：这……老夫不太清楚。他回来也很少跟老夫说。唐都督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随便问问。唐周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只要张昭不知情，这就够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让张承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当天夜里，唐周在都督府再次召集天地会骨干。
书房里的烛火通亮。书案上摊着张承的三份密信，还有天地会近期截获的银钱往来记录，三个月内，两千两黄金，分成六次，每次都以商队的名义运送。
唐周将张承的三份密信摆在案上，让所有人都过目了一遍。骨干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都督，张承是张昭的儿子，如果当众揭发，张昭大人那边……
张昭他本人不知情。
唐周打断了他，我此前已经确认过了。
骨干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还是有些担忧。张昭在东吴的地位绝对是不一般，他三朝元老，是孙策临终前托孤的重臣，是孙权最信任的文臣之一。要弹劾他儿子，就等于在朝堂上扔了一颗雷。
那您的意思是……
明天朝会。我亲自揭发。
唐周的话中没有什么犹豫。
张承通敌，证据确凿。不管他爹是谁，这件事都不能私了。如果因为他是张昭的儿子就放过他，那以后谁还会把东吴的律法当回事？你们回去就是做好各项准备以防最坏的结果 出现！
骨干们缓了缓，然后齐声应道：
第二天清晨，唐周换上朝服，将密信贴身放好。
出门前，甄宓照例帮他整了整衣冠。她把每一处不平整的地方都拉得服服帖帖的。
你怎么今天脸色不太对。
甄宓看了他一眼，她的手停在他的领口上，没有立刻收回去，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唐周笑了笑：只是要去朝会上办一件事。
什么事？能说吗？
清理门户。
甄宓一听没有再问。她只是轻轻点点头，退后一步，然后看着唐周迈步走出了都督府。
今天这场朝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