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王宫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唐周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时候到点,孙权如同往常时一样,慢慢走上主位,又慢慢坐下,再慢慢扫了一眼众人。
有事启奏,无事散朝。
话音才刚落,唐周直接出列了。
启禀主公,今日臣有一事要奏。
孙权轻轻一怔。
换平时唐周很少在朝会上主动奏事,一般都是别人弹劾他,背刺他,他才出来回话。今天他主动出列,显然这有点不太寻常。
唐都督请讲。孙权点了点头。
唐周随后从袖中取出三份密信,双手高举过头。
臣要弹劾一个人,张承。
大殿里瞬间静了下来。张承!这可是张昭的儿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张昭。
张昭本人也是一怔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唐周会在朝会上突然弹劾自己的儿子。
张承?
孙权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张承是子布先生的儿子,平时在朝中负责些文书整理。唐都督为何弹劾他?
因为他通敌!!
这通敌两个字一出来,大殿一时间哗然不断。
通敌?张承?
不是!怎么可能!张大人为国操劳一辈子,他儿子根正苗红,怎么会通敌?
唐都督,这话可不能乱说!
张昭的脸色变了,他也直接出列一步,声音明显带着怒意:唐都督!你说我儿通敌,可有什么证据?
他慢慢向前,将举着的密信呈到孙权的案上。
这三封信,是天地会先后截获的。发信人是张承,收信人是诸葛亮麾下的幕僚。信中内容分别是,东吴的军力部署、边防安排,以及臣本人的日常行程。
连臣每天什么时间出门、走哪条路去军营、身边带多少亲卫,都写得清清楚楚。
唐周转身,看着张昭。
张大人,这份情报如果落到诸葛亮手上,诸葛亮只需要派几个刺客在路上埋伏,就可以轻松取我的性命。以此类推,然后呢?下一步会是什么?是取主公的性命吗?
张昭的脸色从红变白,他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胡说!我三代忠孙吴,我儿怎会做出这种事!!
张大人不必动怒。
唐周转向孙权:主公,天地会截获信后,已经做了笔迹比对。确认是张承亲笔才汇报于我。此外,天地会还查到了张承与蜀汉方面的银钱往来记录,有确证显示,他三个月内先后收受了两千两黄金。
两千两黄金这几个字一出来,大殿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两千两黄金,这可不是小数目。
张承一个负责文书整理的小官,哪来的这么多钱?
孙权拿起那三封信,一封一封地展开翻看。越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完最后一封信,他将信拍在案上,久久没抬头,随后手一挥。
把张承带上来。
过了半炷香时间,张承被带进大殿,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一到现场直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孙权将信扔到他面前。
张承,这上面的是你写的吗?
张承低头看了一眼那三封密信,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一时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权一掌拍在案上,你老老实实回答孤!是不是你写的!
张承的身体忽然一颤,然后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是……是我写的……
一句话下来,像一记重锤当场砸在张昭心上。
只见张昭整个人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这个孽畜!
张昭冲上去,直接就是一脚踹在张承身上:你……你……你怎么敢!
张承被踹翻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到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父亲救我!父亲救我啊!
救你?
张昭的脸一时间涨得通红无比,你通敌叛吴!我怎么救你!
他随即转身跪了下来,朝孙权重重磕了一个头。
主公!老夫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张昭的声音在发抖,跪在地上的身体也在轻轻颤抖着。
孙权脸色也不太好,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昭,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张承,脸色铁青。
张承勾结蜀汉,泄露军机,收受敌国黄金,罪不可赦。
孙权站起身一甩手。
来人,先将张承打入大狱,彻查此案!
侍卫听令上前,将张承拖了下去,张承一路嚎叫着被拖出了大殿,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宫门外。
大殿里一片死寂。
张昭还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一动不动。
子布先生。
孙权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对此事毫不知情?
臣……臣确实不知。
张昭嗓子都哑了:若臣早知此孽畜所为,必定亲手将其绑送主公面前!
孙权盯着跪在地上的白发老人,看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孤信你。子布先生为东吴操劳一生,忠心可鉴。此事是你儿子所为,与你无关。
张昭跪在地上,没有说话。但他一听此话不由的眼眶红了。
唐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张昭三番五次弹劾他,在朝堂上跟他吵得不可开交。
但此刻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替儿子请罪,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声叹息。
他并不针对张昭,他针对的是叛国者。
散朝后,唐周走出大殿。张昭跟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唐都督。
唐周闻言停下脚步,回头静静看着他。
张昭走到他面前,顿了顿,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唐都督……没有牵连老夫。
唐周摇了摇头。
张大人,我弹劾的是张承,不是您。您对东吴的忠心,说实话!我从未怀疑过。
张昭仰起脸,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很是复杂。
到嘴边的话绕了一圈,他最终只说出了四个字。
老夫……惭愧。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像是忽然老了十岁。
唐周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系统。
【在。】
你分析一下,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做的没有错。张承通敌,铁证如山。如果因为他是张昭的儿子就放过他,那东吴的律法就成了一纸空文。】
【至于张昭,他虽然痛心,但他心里明白,你做的是正确的。这也是他没有怨恨你的原因。】
唐周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都督府的方向。
今天的朝会虽然痛快,但也让他看清了一件事,诸葛亮的手,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
连张昭的儿子都能收买,那东吴朝堂上,还有多少人是被诸葛亮渗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