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甄宓每天早上的梳妆，已经成了都督府的一道固定风景。
唐周渐渐也习惯了每天早上坐在镜子前，让甄宓的手指在他头上忙活。她的话不多，有时候从头到尾只说三句话，。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自然，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他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有时候她还会帮他挑一下当天要穿的衣服颜色，把官服和便服分开挂好，朝服整得平平整整，连腰带上的玉扣都会小心试擦。
一切都挺好的，直到有一天下午，孙尚香来了。
严格来说是翻墙进来的。
唐周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咚的一声，像是一袋大米从高处掉到了地上。紧接着就是亲卫的惊呼，惊呼声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这！孙……孙公主？您怎么从墙上……
你们都督府正门太远了，懒得走。
唐周放下公文不由地揉了一下眉心。整个建业城，能翻都督府的墙还不被拦下来的人，只有孙尚香一个。据她说这翻墙的本事是天生的，小时候在吴郡，她七八岁就敢翻王宫的墙。
孙尚香拍拍手上的灰，大步走进书房。靴子上还沾着一些墙上的青苔，袖口上还挂着几根爬山虎的藤蔓，但她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喂！我说唐周，你上次答应带我去校场看练兵的，今天有空吗？
今天不行，我这有一堆公文要批呢。唐周指了指案上堆成小山的竹简，堆起来有半人高，最上面那卷还摊开着，墨迹都没干。
哎呀！公文公文公文，你每天都看公文，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孙尚香叉着腰，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今天之内！
孙尚香撇了撇嘴，在书房里转悠起来。她东看看西摸摸，对什么都好奇，案上的印章拿起来在手里颠了颠，又放回去。
跟着看到墙上的地图用手指顺着长江画了一条线，从建业一直画到益州，又把架上的竹简抽出来翻了两下，她不怎么看的懂上面的军务术语，又塞了回去。
唐周没在意，继续低头看公文。他现在批公文的速度很快，毛笔在竹简上刷刷地写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地图确认地名，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然后他听到孙尚香说了一句话。
咦，这是什么？
唐周仰起脸，看到孙尚香正站在他的书案旁，歪着头看着他面前的一块空处。她的头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东西。
那块空处在别人看来什么都没有，但唐周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系统面板所在的位置。
他刚才正在查看过系统界面上的全图鉴进度，随手手把面板拉到了旁边，然后忘了关掉。他以为系统面板只有自己能看到，从来没想过别人也能看到。
此时此刻，系统面板正悬浮在半空中，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几个大字，全图鉴搜集进度。大字下面，是几个美人头像。
小乔的，甄宓的，蔡琰的，大乔的，孙尚香的……
还有一个灰色的，写着未解锁。
唐周反应过来脑袋瓜子嗡嗡的，就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个炮仗，轰的一声，把所有的念头都震没了。
孙尚香指着那片空处，眼睛瞪得溜圆：你……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飘在空中？
没什么！！
唐周忽然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在空中划了一下，试图关掉面板。他的手指在空气中乱划，从左边划到右边，又从右边划到左边。但越急越乱，他划了两下都没划到关闭键，反而把图鉴列表放大了。
试了一下用意念关掉，可今天系统面板好像偏要跟他拗着来，反而在他手指划过的时候自动弹出了详细视图。小乔的头像下面弹出了一行小字：小乔，好感度45，关系：琴心相照。
甄宓的头像下面也弹出了：甄宓，好感度44，关系：梳头之交。
然后是蔡琰的：蔡琰，好感度12，关系：知己。
大乔的：大乔，好感度6，关系：初识。
孙尚香，好感度36。关系：待定
孙尚香看清了那几个字。
她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的脸颊先是变白，然后变红，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竟然这么变态！居然偷偷收集美女！
她的声音大得连院子外面都能听到，院子里的亲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敢进去看。
不是，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孙尚香指着面板上自己的头像，手指在发抖：竟然这里还有我。我排第几个？
这个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尚香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大得像打雷，什么叫好感度？为什么是36？满分多少分？我排第几？
她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从不同的角度捅过来。
唐周整个人僵了一下，脑子里还在嗡嗡直响，一时接不上话来。
他在脑子里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靠，你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能看到系统面板？这玩意不是只有我能看到吗？
【系统分析中。系统面板默认仅宿主可见。但推测，公主近距离接触时，可能因为情绪波动导致面板出现了短暂的可视化异常。孙尚香体质特殊，感知力比普通人强，加上她刚才情绪比较激动，可能触发了面板的能量波动。】
什么叫可视化异常？她现在什么都看到了！好感度、头像、编号，全看到了！
【系统建议：宿主自行解释。本系统不负责处理修罗场。】
你……
另一边孙尚香正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拳头握得紧紧的。看他没回复，直接把整张脸凑了过来，很近，近到唐周能看清她眉毛上那因为激动而竖起来的汗毛。
说！！这是什么！
唐周脑子飞速运转。他的大脑以平时三倍的速度转着，把所有可能的解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系统？不行。穿越？不行。美女收集图鉴？更不行！这些都是解释不懂的死路。
实在没办法，他想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脸真诚的笑容。
呃，公主，其实这是军中人物档案。
孙尚香眯起眼睛，她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什么？档案？
对！军中人物档案！
唐周重复了一遍，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我当了大都督之后，为了掌握各方重要人物的资料，专门建了一套档案。记录每个人的身份背景、性格特点、能力评估……嗯，就是这样。你看这里不光有你，还有小乔、甄宓、蔡琰，这些都是江东和都督府的重要人物。
孙尚香半信半疑：那为什么这什么档案会飘在空中？
这个…这个…是一种特殊的显示方式。你也知道，我师父是张角，他老人家留下了一些……嗯……秘术。太平要术里面有很多失传的东西，我这个档案就是根据里面的法术改良的。
唐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诚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眼睛没有眨，瞳孔没有放大，笑意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全是我说的都是实话的表情。
孙尚香皱起眉头：张角不是黄巾贼吗？他还会这种法术？
黄巾贼怎么了？黄巾贼也有真本事。太平要术里面记载了很多失传的秘术，什么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虽然大部分是吹出来的，但有些小法术是真的。我这个档案就是根据里面的法术自行折腾后改良的，用秘术把文字投到空中，方便查看，毕竟长期低头阅读对脖子不好。
孙尚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周的脸，像是在寻找任何撒谎的痕迹。唐周一直保持着微笑，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孙尚香终于开口了。
那为什么我的档案上写着好感度36
唐周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淡定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了。
这个，所谓的好感度……这个其实是……是....情报可靠度的代写！对，就是情报可靠度！满分100，36代表……嗯……还需进一步调查！就是说，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全面，还需要更多的接触才能给出准确的评估。
情报可靠度？
孙尚香听了挑了挑眉，她的眉毛挑得很高。
那为什么小乔的比我高？
唐周低头看了一眼面板，小乔的名字旁边，好感度赫然写着45。比孙尚香高了9点。让孙尚香当场火就上来了。
你给我好好讲讲！凭什么她比我高？她的声音加大了不少，震得书房窗户上的纸都在抖。
这个……
你说！！凭什么！
唐周欲哭无泪。他看了一眼面板上小乔的数字，又看了一眼孙尚香的，差了9点，就因为这9点，他现在面临着被孙尚香当场砍死的风险。
他忽然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在系统里看到小乔好感度涨的时候，顺手点了一下确认。如果当时没点那一下，小乔就不会涨那么快，两个人差得不多，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孙尚香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眼神像是要吃人。
外面院子里的亲卫们已经全部退到了十步之外，谁也不敢靠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