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了。
建业城中的喧嚣早已落定。
打更声传来，咚……咚……咚……，三更天了。
唐周还坐在书房中，案上摊着一幅天下地图。
这张地图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他今晚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图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牍面上方，已经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迟迟无法下笔。
他随后放下笔，靠在凭几上，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面板弹出。
金色的字迹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天命·第四阶段：王天下】条件即将满足……
他眼神落在那几行字上。
【一、忠诚度100部下达50人（当前38人）】
【二、领土覆盖半壁江山（当前40%）】
【三、十美图鉴完成50%】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二十年了。
从一个穿越过来时一无所有的年轻人，到东吴的丞相、太傅、大司马，以为只是在帮孙权打天下，但打着打着，这天下，好像也要变成他的了。
仔仔细细地看着面板上的数据。
忠诚度100的部下，现在有38人，还差12人，38个人，名字他每个人都记得。
留在建业的、在军中的、在天地会里的……这些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了多年的兄弟。
他们的忠诚度，这些年绝不是单纯用权力可以换来的。
38个人，还差12个，但去哪里找12个这样的人。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100的忠诚度。
那需要时间、信任，需要过命的交情，而他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领土覆盖半壁江山，40%，还差10%。
但想从40%涨到50%，需要再打几场大仗，张辽已死，合肥和寿春要尽快打下来了，但这些远远不够。
蜀汉还据着三峡上游，荆州东部虽已归吴，那道门户却仍握在别人手里，交州已经平定了，但还需要巩固，北上中原需要更多的城池和关隘。
现在每一场大仗，都会让他的权势更进一步，大仗赢下来，军权就更稳一分，威望就更高。
同时，孙权的猜忌，也会更深一层，这是个死循环，越赢就越危险，越靠近悬崖。
十美图鉴，50%，还差50%。
小乔、大乔、甄宓、蔡琰、孙尚香，已有五个名字入了图鉴。
翻遍了记忆，也想不到剩下的五个会是谁，系统没有给提示。
也许她们还没有出现，也许永远不会出现。
也有可能这就是天命给他的最后一个考验，你连人都找不齐，还想当王？苦笑着摇了摇头。
唐周放下笔，站起身。
这片土地，他打了二十年。
从死囚到权倾朝野，路是一步步踩出来的。
青春、伤痕，连那点原本平静的心都搭进去了，换回来的除了权位，还有无尽的猜忌和防备..........想到这儿，唐周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穿越到三国，本来只想抱大腿，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结果呢............
抱的大腿越来越多，越来越粗，粗到他自己也快变成大腿了，但大腿越粗，就越高处不胜寒。
望着窗外的灯火，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对着夜色，忽然开口。
系统。
金色的字迹浮现。
【我在。】
如果我永远不激活天命，会怎样？
问完这个问题后，自己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问出这句话。
也许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系统停了停，然后金色的字迹慢慢浮现。
【天命不会强制激活。】
这是第一句。
然后看到了第二句。
【但不激活意味着宿主将永远受制于君臣之限，功高震主的死结无法解开。】
唐周看着这行字，嘴里发苦。
君臣之限，他当然懂。
韩信替刘邦打下了汉家大半江山，功成之后，未央宫里一刀毙命。
彭越被剁成肉酱，英布逼得造反身死....兔死狗烹，古来功高之臣，能落个善终的，十个里挑不出一个。
他如今身兼太傅大司马，权倾朝野，孙权看他的眼神，和当年刘邦看韩信，其实没两样。
闭上眼，画面一桩桩涌上来。
小乔在院里望着他，甄宓窝在书房批公文，嘴上不饶人，落笔却处处替他打算。蔡琰在月下弹琴，人比从前舒展了，脸上有了笑模样。
孙尚香叉着腰堵在府门口喊我等着你，眼睛亮得发烫。
还有那帮跟他刀口舔血的弟兄。
蒋济临走撂下一句都督，我随时听调、陈武说这条命是都督给的、潘璋更干脆：都督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一道道目光压在背上，很沉也很暖。
他每走一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还连着这些人....连着每一个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人的死活。
他慢慢睁开眼。
脸上很平静，但心里波涛汹涌。
做忠臣被猜忌，做权臣被防备，做帝王……我还没准备好。
他顿了顿。
但历史不会等我。
系统没有回答。
唐周等了一会儿，以前他问什么，系统秒回，现在倒好，半天没动静。
系统？
金色的字迹浮现，但比以前暗了不少。
【在。】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以前鉴定之眼一扫，数据秒出，现在扫个人得等半天，抽奖签到也经常有延误，怎么回事？
系统停了几息。
【系统能量守恒。】
字迹一行行浮现。
【初期为新手庇护期，全部能量集中辅助宿主。鉴定之眼、抽奖、技能面板，满功率运行。】
现在呢？
【庇护期结束。系统进入平衡维护期，能量需分配至天下气运运转。宿主可用额度降至初期三成。】
唐周愣了一下。
三成？
【鉴定之眼仍可用，但深度扫描精神力消耗翻倍，抽奖频率降低，基础功能保留，验毒、好感度、天命进度不受影响。】
所以不是系统坏了，是前期把能量全砸在他身上，帮他从一个无名小卒走到今天，现在要匀出去，维持天下的运转。
那我还用你干嘛？
【宿主已无需系统全力辅助。】
【二十年征战，宿主的判断力、识人之明，已不输鉴定之眼。系统要正常运作需要大量气运维持。】
唐周仔细想想，还真是。
以前看人得靠鉴定之眼扫一遍。
现在韩当什么数值、蒋钦什么技能本事，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以前做决策得靠系统提示成功率。
行，三成就三成。
唐周苦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会这么纠结了，简简单单地过完这一辈子，多好。
系统依然没有回答，因为它知道，他只是嘴上说说。
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安于现状的人。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在不停地折腾。
这些年东奔西跑，打完一仗又一仗，位子越爬越高，他停不下来，也不想停....骨子里，他就不是个肯安分的人。
唐周站了很久，没有再去看系统面板。
只是拿笔蘸满墨汁，在木牍上写了四个字...........“顺其自然”。
但是历史的车轮，是不是真正能按他前世书上那样顺其自然向前走，现在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