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朝会之上,唐周正式提出了的建议。
主公,臣以为,东吴应当顺应天时,即日称王。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张昭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不可!主公,刘备新丧,蜀汉正是悲痛之时;曹丕继位,魏国正值新旧交替,我东吴若此时称王,天下人将如何看待?岂不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张昭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唐周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表情。等众人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张大人,你说东吴此时称王是落井下石,那么请问,曹丕若称帝,算不算落井下石?曹操尸骨未寒,曹丕很快就要废汉自立,他可以落井下石,我东吴为何不能?
张昭语塞。
唐周环顾群臣,声音清朗:诸位,你们担心的无非是两点:一是时机不对,二是怕被人说闲话,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等曹丕称帝之后再称王,就不被动了吗?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唐周继续说道:曹丕是什么人?他不是曹操。曹操老了,锐气尽失,只想守着魏王的位子传给儿子,但曹丕不一样,他年轻,有野心,等不及了。不出一年,他必称帝,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等他称帝之后,他就是,是,我们呢?我们是,是。到那时候再称王,天下人只会觉得我们是在和曹丕争位,是乱臣贼子。
但如果我们现在称王呢?我们是在曹丕之前立的国,抢的是个字。谁先称王,谁就是开国之君。谁后称帝,谁就是乱臣贼子,这个先后顺序,决定了我们在历史上的定位。
声音在朝堂上回荡。
诸位,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号的问题,这是道义,是法统,是千秋万代的根基!
韩当站出来支持:唐都督所言甚是!末将虽是一介武夫,但也知道名正言顺四个字的分量。曹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靠的就是这面旗,我们东吴若要长久,也必须有一面自己的旗!
鲁肃犹豫了一下,也站了出来:主公,臣以为……都督的分析不无道理。刘备早于曹丕便已在成都续汉称帝,如今曹丕若再篡汉,汉室便再无可续。东吴若不抢在曹魏之前立起自己的旗号,这与的大义名分,便只能拱手让与曹魏和蜀汉了。
孙权坐在主座上,板着脸,看不出喜怒。
这时,顾雍站出来了:主公,臣有不同看法。
唐周看向他。顾雍是东吴的老臣,性情稳重,很少在朝堂上和人争执。
顾大人请讲。
顾雍拱手:唐都督所言,道理不差,但臣以为,称王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哦?愿闻其详。
顾雍道:都督说谁先称帝谁就是正统,可蜀汉本就占着这个字。刘备早年间便已在成都续汉称帝,如今虽已病逝,刘禅继位承的也是现成的帝位,名分上本就比我们更。我们东吴算什么?我们是孙武的后人不假,但我们不是汉室宗亲。蜀汉可以打着复兴汉室的旗号,我们不行。
如果我们贸然称王,蜀汉会不会觉得我们是自立门户,不再尊汉室?到时候吴蜀联盟会不会破裂?
唐周怔了一下,他确实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顾雍的话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
唐周沉吟片刻,回应道:顾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臣以为,称王和尊汉并不矛盾,我们可以称,不必称。王是诸侯之尊,帝是天下之主,我们称王,表明我们愿意继续和蜀汉平起平坐,绝不凌驾于其上。
至于蜀汉会不会不满,那就要看诸葛亮的智慧了。诸葛亮是聪明人,他知道吴蜀联盟的重要性。只要我们给足面子,他不会因为一个字就和东吴翻脸。
顾雍摇头:都督,这个给面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唐周一时无言。
朝堂上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主战派支持称王,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主稳派反对称王,认为此时行事太过冒险。两派各有道理,争得不可开交。
孙权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唐周看在眼里,心中一沉。
他意识到,孙权不是不知道称王的好处,但他更担心称王的风险。帝王做事,永远是字当头。称王成功了,是开国之功。称王失败了,就是众矢之的。孙权不敢赌。
他不敢像曹操那样宁我负人,休人负我。
他也不想学刘备为了复仇倾尽全国。
他只想稳稳当当地守着江东,发展,这一点,唐周早就知道。只是他有时候会忘记。
终于。
孙权开口了:诸位,安静。
朝堂上鸦雀无声。
孙权站起身,环顾群臣:孤想了很久。称王之事……暂缓。
唐周的心一沉。
但孙权话锋一转:不过,孤决定,先设置百官之制,完善东吴的朝仪。待时机成熟,再议称王之事,此为折中之策,诸位不必再议。
说完,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退朝之后。
唐周走出大殿,鲁肃跟了上来:都督,主公的意思……
唐周苦笑了一下:我明白。主公还是太谨慎了。
鲁肃摇了摇头:也不能说主公不对,毕竟称王是大事,万一出了岔子……
我知道。
唐周打断他。
子敬,你不必替他解释。
唐周望着孙权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主公是一个好君主,他仁厚、勤政、不贪功、不冒进。有他在,东吴不会出大乱子,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成不了秦皇汉武那样的千古一帝。
鲁肃沉默。
唐周转过身:称王之事,暂且搁置,但有一件事必须做。
什么事?
整军备战。
声音低沉而坚定。
曹丕称帝是迟早的事,他称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们开刀,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把东吴的防线打造得固若金汤。
鲁肃点头:都督所言极是。
唐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敬,我们还有时间,但不多了。
回到府中。
小乔迎上来,为他端上一盏茶:朝会怎么样?
唐周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主公不同意称王。
小乔一怔:为什么?
唐周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时机未到
小乔缓了一口:那你……
唐周睁开眼,忽然笑了:没什么。称王也好,不称王也好。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
小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推主公称王吗?
小乔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不太懂这些国家大事……但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唐周反握住她的手:称王不为虚名,只为给东吴立一个。曹操有魏国,刘备有蜀汉,东吴有什么?江东六郡?孙武的后人?这些都不够。没有的政权,就像没有根的树,风一吹就倒。主公不懂这个道理吗?他懂,但他还是不敢,因为他太害怕失败了。
小乔静静地看着他:怀远,那你呢?你害怕失败吗?
唐周顿了顿。
低头看着小乔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倒映着他的脸。
我……他到底没说出那句我不怕,他怕,他当然怕。怕自己功亏一篑。怕自己被历史的车轮碾碎。怕自己辜负了身边这些人的期待。
但他更怕,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会后悔一辈子。
小乔。
唐周开口。
我怕失败,但我更怕,若干年后,回首往事,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做,这个世界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历史的机会,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改变历史?我一个小小的都督,能改变什么?但我不想什么都不试就认命。
握紧小乔的手。
我想试试看。哪怕头破血流,哪怕粉身碎骨,我想知道,这条路走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小乔望着他,眼中水光闪动:怀远……
唐周笑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
伸手擦了擦小乔眼角的泪珠。
今天的事……就当我没说。
转身,望着窗外的阳光。
称王也好,不称王也好。日子还是要过的。
小乔破涕为笑:
两人携手而去。阳光铺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主公不肯称王。曹丕即将篡汉。天下即将大变,这条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