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一个从洛阳传来的惊天消息,彻底震动了天下。
曹丕废汉献帝,自立为帝,建立魏国!
四百年的大汉王朝,就此终结。
消息也传到建业,当时唐周正在和鲁肃核对边防部署。
看到密报的那时,他拿着木牍的手一顿。
然后放下公文,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鲁肃看着他的背影:都督,你早说过,曹丕迟早要废汉自立。如今,果然应了。
唐周没有回头:我料到了结局,却没料到……真到这一天,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让人有些不舒服。
鲁肃望着殿外,好一会儿才道:四百年的江山……说没就没了。
消息在建业城中迅速传开。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人痛哭流涕,汉室亡矣!我等皆为亡国之民!
有人冷着脸,早晚的事,曹操活着的时候不就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更多的人是茫然,大汉四百年的基业,怎么说没就没了?
唐周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的百姓。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真正来的时候,心中依然波澜起伏。
朝堂上。
消息传遍后的第一次朝会,气氛异常凝重。
张昭第一个出列,老泪纵横:主公!汉室已亡,天下无主!臣以为,东吴应当即刻举哀,为先帝发丧!
有人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大汉四百年社稷,今日断绝,实乃臣子之痛!
也有人唱反调:发什么丧?汉献帝是被曹丕废的,又不是病死的,我们这边发丧,曹丕那边登基,岂不是打曹丕的脸?
张昭大怒:程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汉室乃天下共主,如今被篡,你竟说发丧是打脸?你还有没有忠义之心?
程畿冷笑:忠义?张大人,大汉早就名存实亡了。从董卓进京开始,汉室就是一块招牌,谁抢到谁用。现在曹丕把这块招牌摘了,有什么好哭的?
朝堂上吵成一团。
唐周站在队列中。
张昭和程畿的争论,他全程旁听。
张昭忠汉,发自内心,另一边的程畿很现实,也没有错,反正两人都有道理,但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汉室已亡,接下来怎么办?他看向主座上的孙权。
孙权面色阴沉。
唐周心知,这件事比自己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东汉四百年的根基,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天下人心,不是说你废了皇帝,大家就跟着你走,民心这个东西,有的时候比城墙都坚固,反之也可能跟薄冰一样脆弱。
唐周等吵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口了:主公,臣有一言。
朝堂上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请讲。
唐周扫视群臣:诸位争论汉室存亡,诚然重要,但臣以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东吴下一步该怎么走。发丧、骂曹丕,这些东西当前都不是最要紧的。
张昭不满:都督,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汉室被篡,我们就无动于衷?
唐周看着他:张大人,汉室被篡,我当然心痛,但心痛归心痛,日子还是要过的。曹丕称帝了,魏国成立。如果我们东吴什么也不做,那我们就永远只能是魏国的附庸
转头看向孙权:主公,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二,其一,稳定人心。汉室被废,天下震动,百姓惶恐。东吴必须尽快表态,告诉天下人,东吴还在,江东还在,我们不会因为曹丕称帝就乱了阵脚,其二,还是此前所提之建议,主公请尽快称王。
称王这两个字一出,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孙权眉心微动:都督,称王之事,上次孤说了先暂缓。怎么又旧事重提?
主公。见谅!
唐周拱手。
之前臣建议称王,您只说时机未到,但现在很显然时机到了。曹丕称帝,大魏的皇位他已坐稳。如果东吴再不称王,那在法统上,我们就永远是曹丕的,默认成了他的臣子,你愿意当魏国的臣子吗?
孙权的脸色变了,他当然不愿意。
他和曹操打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不向曹魏低头吗?
终于,开口了:这........称王之事……容孤再想想......再想想。
唐周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孙权已经动心了。
只是帝王之心,不愿被人看出急切。
退后一步:臣遵旨。
退朝之后。
唐周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独自登上了建业城头的最高处。
站在城楼上,可以望见远处的长江。
江水滔滔,向东奔流不息。
四百年前,刘邦斩白蛇起义,建立了大汉。
四百年后,曹丕废汉献帝,终结了这个王朝。
历史上的朝代更迭,在他眼前活生生地上演。
他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却无法改变。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乱世中,为自己和身边的人谋一条活路。
眼前金光一闪,一行字浮了出来。
【历史重大事件·曹魏代汉,记录完成。宿主的历史先知再次验证。】
唐周看着这行字,苦笑了一下着摇了摇头。历史先知,他宁愿没有这个能力,因为知道未来,比不知道更痛苦。
不知道未来的人,可以糊里糊涂地活着。
知道未来的人,只能清醒地看着一切发生。
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空,低声道:刘协……你终于解脱了。在这把御座上坐了三十多年,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掌握过权力。董卓、曹操、曹丕,每一双手都在操纵着你。如今你被废了,反而自由了。
而我呢?我还要在这张棋盘上,继续走下去。继续走下去,直到……
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夜深了。
唐周回到府中。小乔和甄宓都在等他。
小乔上前,轻声问:听说曹丕称帝了?
唐周默默点头。
汉室……真的完了?
完了。
隔了一会儿小乔担忧问:那……我们东吴怎么办?
唐周看着她,笑了笑:放心。有我在,东吴不会倒。
小乔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唐周眼底的疲惫,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握住了他的手:你……别太累了。
唐周反握住她的手:
甄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等小乔走了,她才走上前:怀远,你真的有把握吗?
唐周抬头看她:什么把握?
让东吴不倒。
唐周一时语塞,这把握还真不好说,只能说有信心。
甄宓一怔:那你……
但我会让它在我的有生之年,屹立不倒。甄姑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在冒险,在拿整个东吴赌,但你要明白,曹丕已经称帝了。天下格局已经变了。如果东吴不跟着变,就只能等着被吞掉,我宁愿冒险,也不愿坐以待毙。
甄宓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轻声道:好,我信你。
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早点休息。
唐周点头:
夜深了。唐周独自坐在书房中。
案几上摊着一幅地图,从辽东到交州,从凉州到江东。
天下十三州,尽在眼前。
眼神落在洛阳的位置。
那里,曹丕正在举行登基大典,接受百官的朝拜,他成为大魏的第一位皇帝,也成了这个新时代的第一个王者。
唐周闭上眼睛,这个时代,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知道了结局,但他不想接受那个结局。
他要在这张棋盘上,走出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