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唐周独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卷缣帛做的荆州的地图，但他没有看地图。
因为他的眼前，悬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面板。
【天命·第三阶段：一方霸主……激活条件已满足】
系统提示闪烁了一下，又弹出了详细列表。
【条件一：夷陵大捷】，打了一个绿色的钩，旁边标注着刘备八万大军灰飞烟灭，蜀汉元气大伤。
【条件二：掌控东吴全军】，打了一个绿色的钩，旁边标注着吕蒙死后兵权尽归宿主，三军将士只听唐周一人号令。
【条件三：小乔好感度60以上】，打了一个绿色的钩，旁边标注着当前好感度68，已超出激活条件。
【条件四：东吴版图扩展至荆州东部】，打了一个绿色的钩，旁边标注着南郡、零陵、武陵、桂阳、长沙诸郡尽入东吴。
四条条件后面全部是绿色的钩。
下面是一行金色的字，在黑暗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是否激活天命？是/否】，唐周盯着浮在他面前的面板，久久没有动作。
手指悬在半空中，既没有点下去，也没有收回。
书房里很安静。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想什么呢这么晚了？
甄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看到唐周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想着朝堂上那些事。
唐周点点了头。
甄宓虽然看不到系统面板，但相处这么久，她已经学会通过唐周的表情判断他在做什么，一进来看他嘴唇紧抿，眉头紧皱，这种情况出现，都意味着他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次又在纠结什么？
一条路。
唐周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苦涩。
一条不能再回头的路。
甄宓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在唐周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她认识这个男人很多年了。
从当年那个在她面前毛手毛脚的亲卫统领，到如今掌控东吴全军的三军大都督，她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越来越强，但也越来越沉默。
眼前这时又跳出提示：
【若激活天命第三阶段，宿主将正式进入王天下路线】
系统面板上又弹出了一行文字，这次是红色的，像是某种警告。
【系统提示：后续影响分析，宿主功高震主指数将在三日内突破90。孙权将采取更激进的制衡手段。部分中立派朝臣可能倒向反对阵营。天命第四阶段改天换地前置条件，已解锁。】
唐周看着这些文字，轻轻放下茶杯。
功高震主指数突破90？？这意味着孙权会把他当成心腹大患来对待。
张昭那帮人会重新跳出来弹劾他，朝堂上那些曾经站在他这边的人，也会开始犹豫。
他想起前两天白天鲁肃单独来找他时说的那句话。
都督，主公最近经常独自在殿中坐到深夜。时常自言自语，唐周若有不臣之心，谁能制衡
鲁肃说这话时表情很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唐周当时笑了笑，说子敬多虑了，但现在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红字，他倒笑不出来。数据摆在这里，他心中刚刚想要是不激活有什么后果，系统继续弹出下一组文字。
【系统提示：若暂不激活，孙权猜疑将随时间推移持续加深。错失的战略窗口期，可能导致天命进度延后。】
唐周读完面板上的文字，眉头拧了一下。
靠，真麻烦。
什么麻烦？
甄宓听他骂人，不由仰起脸问。
哦，没事，就是最近有一个很麻烦的选择。
唐周他没有直接和甄说这事，毕竟上次孙尚香那会就把他搞得相当头痛，解释越抹越黑，他捏了捏太阳穴说道。
这个选择麻烦就在，往前走，是悬崖。往后退，是追兵。停在原地，是死路。
那你打算怎么办？
甄宓问得很直接，她从来不拐弯抹角，这是她和别的女人最大的不同。
小乔会柔声细语地问他夫君有心事，蔡琰会写一首诗来隐晦地表达关心，换成孙尚香会大大咧咧地说有什么事说出来我帮你打。
只有甄宓，会直接问他。
唐周已经拿定了主意。
现在，还不是做选择时候。
说完伸手在虚空中点了。
手指触碰到那个虚拟按钮的瞬间，面板上闪过一道金色的涟漪。
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选择已记录】天命之门不会关闭，但等待的代价，是孙权的猜疑会越来越深。
唐周看着那行字，咧嘴笑了笑。
我知道。但我还没准备好。
甄宓看着他手点来点去不知道为何，轻声问：你要准备什么？
唐周靠在凭几上，望着天花板。
是心理准备，因为我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我还能不能做我自己。
唐周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案上，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场辩论。
激活天命，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不再是单纯的东吴都督，而是一方霸主。不再是臣子，而是一个有可能问鼎天下的人。
到那时候，孙权会怎么看我？朝中百官会怎么看我？小乔会怎么看我？下面那些将士，他们会怎么看我？
他看着面前的甄宓。
甄姑娘你知道吗，我不怕打仗，但我怕做错选择会让身边的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甄宓看在脸上阴晴不定的，端起茶壶，默默给唐周的盏里续了一杯热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唐周一怔。
当年你当亲卫统领的时候，胆子可比现在大得多。
甄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此刻站在他面前，气势却像是俯视着他。
那时候你敢一个人冲进曹营救人，敢在孙权的眼皮底下搞天地会。
怎么爬到了现在这么高的位置，反而怂了？
唐周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他想说点什么反驳，可想来想去，真没什么可说的。
甄宓说得对。
当年的他，什么都不怕，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失去。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小乔，有甄宓，有孙尚香，有蔡琰，有天地会里愿意为他卖命的兄弟，有那些在战场上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他有了太多不能失去的东西。
我不是怂……我是在为以后考虑。
你考虑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孙权猜忌你的事实。
甄宓盯着他的眼睛。
唐周他知道甄宓说得对。孙权不是那种会轻易放下戒备的人。当年他对周瑜也是如此，周瑜活着的时候，孙权一边依赖他一边防着他。周瑜死后，孙权才敢放心地掉眼泪，但知道归知道，决心没那么好下。
再等等吧。
他轻声说。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甄宓走后，唐周独自坐在书房中。
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条未激活的天命。
【天命·第三阶段：一方霸主】
唐周笑了笑。
你啊你，就像个催婚的老妈子。
系统：
【系统提示：宿主请注意，系统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哈哈，知道了。
唐周关上面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反正还有时间，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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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唐周关上面板的同一时刻。
白帝城。刘备躺在床上，面如白纸。
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
被席盖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出下面还有一个人。
诸葛亮已经赶了过来，正守在床前，面色凝重，他也三天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显得有些邋遢。
平日里那个风度翩翩的卧龙先生，此刻看上去就像一个疲惫不堪的老人。
陛下……
孔明……
刘备费力地睁开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朕……是不是快不行了？
诸葛亮一会的工夫，然后点头。
臣……不敢欺瞒陛下。
刘备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带着不甘和恨意，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牵扯出一片干裂的死皮。
唐周……
他拼尽力气吐出这两个字。
唐周，这两个字，像两块大石头卡在他心头。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涿郡和关羽张飞结义时的桃园，想起关羽骑着赤兔马手持青龙偃月刀在万军之中斩颜良的英姿，想起关羽在雪中辞别他、率军北伐时的背影，那个背影，他再也看不到了。
而害死关羽的人，那个叫唐周的家伙……此刻正在建业的都督府里喝着茶，看着他的女人们说说笑笑。
刘备的手在被子下面指甲掐进掌心，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东吴……唐周……我……不甘心……
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昏迷。
诸葛亮站起身，外边是白帝城的夜色，巴蜀的群山在月光下连绵起伏，像一群巨大的黑影。
唐周……
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在群山间停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赤壁之战前夕，他第一次听说唐周这个名字，那时候唐周还只是周瑜手下的一个小将，没人把他当回事，这才多少年？
他已经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左右天下格局的关键人物。
诸葛亮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夷陵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陛下的七百里连营，还有整个三国的走向。
刘备一死，蜀汉群龙无首。
刘禅年幼，自己虽然能撑住局面，但北伐中原、恢复汉室的宏图大业，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而唐周，那个一把火烧光了蜀汉八万大军的人……他接下来会做什么？诸葛亮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的野心，远不止一个东吴都督。
窗外，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
白帝城陷入短暂的黑暗。
黑暗中，诸葛亮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那是刘备在昏迷中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