珲春机场上，雷战刚刚从调度室走出来。他穿了一件深蓝色飞行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手里捏着一杯热水，正蹲在跑道边缘的灯箱旁边吹着热气。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跑道尽头的指示灯还在亮着，机场远处的地平线泛起一层薄薄的亮光。
头顶的扩音器忽然响了，尖锐的蜂鸣声连响三声——那是空袭警报。雷战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搪瓷杯掉在地上，热水泼了一地，在零下十几度的地面上迅速结了一层薄冰。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从树梢高度传来，贴着地面滚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极低的高度缓慢碾过大地。
他们超低空突防！雷战转身冲向停机坪，一边跑一边对着跑道方向喊，所有飞行员进座舱！发动机启动！不需要地面滑跑，直接起飞！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场上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搅散，但那些飞行员已经听到了。他们从营房里冲出来的时候，有的只穿了衬衫连外套都没来得及套，直接跑向自己的座机，踩着起落架翻进座舱，同时戴好耳机。
地勤人员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已经开始撤除所有轮挡和地面系留索，退到安全线后方，把整条跑道让出来。
P-51D在跑道上依次排列，银色涂装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此刻仍有几架在停机坪上，发动机处于待机状态。这种机型在二战后期被广泛认为是综合性能最优秀的活塞式战斗机之一，它的设计理念围绕远航程、高速和全向视野展开。机身的空气动力学设计强调减阻和高速时的操控稳定性。
动力核心是一台帕卡德公司授权生产的梅林V-1650-7型十二缸液冷发动机，排量约二十七升，增压器在四千米高度可以维持约一千六百马力的持续输出功率。
最大起飞功率约一千七百二十马力，在六千米高度仍能保持约一千四百马力的剩余功率。空重约三千四百公斤，最大起飞重量约五千四百公斤，翼载荷约一百九十二公斤每平方米。
最高平飞速度在七千六百米高度约为七百零三公里每小时，在海平面高度约为六百公里每小时。爬升到六千米约需六分半钟。
机翼采用层流翼型设计，前缘与后缘的厚度分布经过优化，在高速飞行时延迟了气流转捩点，降低了诱导阻力，同时使俯冲加速的响应更为直接。
座舱为气泡式全向视野座舱，飞行员向后方的视野不受遮挡，在空战中便于观察尾随敌机的动向。武器配置为六挺勃朗宁M2型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分布在机翼前缘两侧，总射速约每秒一百二十发。
第一批P-51D的梅林发动机同时点火启动。六缸排气歧管在冷启动时先发出短促的嘶鸣，然后十二个汽缸依次点火，转速从怠速的八百转迅速提升到约两千转，发动机冷却液温度在数分钟内从零下二十度升至正常工作温度区间，滑油压力表和燃油流量表的读数逐步稳定到绿色范围。
跑道中段被刚才的炸弹炸出了三个弹坑，最深的大约半米，边缘的碎沥青散落在两侧，没有清理。雷战判断无法从中间通过，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从跑道边缘的土质路肩滑跑起飞。
地面已经被冻硬，有足够的承载能力。他松开刹车，推满油门，梅林发动机的功率输出拉满了全行程，螺旋桨产生的拉力通过起落架支柱传到机身，让机身微微抬起。
左侧起落架碾过路肩的边缘时颠簸了一下，轮胎在冻土表面短暂打滑，然后抓稳了地面。机身稳定下来，速度持续提升，在约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时，雷战轻轻拉杆，机头向上扬起，主轮离地，机身以一种稳定的初始爬升姿态切入了低空。
伊-16编队分成两批，一批对准跑道方向投弹，另一批转向停机坪区域，四架伊-16以密集编队掠过停机坪上空。
第二枚炸弹落在停机坪和一排正在维护的P-51D之间，起飞的P-51D已经升空，飞行员正在爬升中观察编队动向，注意到地面的爆炸点距离他最近的一架地面飞机约十五米，正在起火燃烧。
一架伊-16在超低空转向时，从雷战的侧下方掠过。那架伊-16的座舱敞着，雷战透过机翼和机身之间的空隙看到了对面座舱里那个飞行员的面容——风镜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目视前方。
雷战没有犹豫，向左推杆压坡度，同时加油门，让P-51D以较大的坡度向下切入伊-16的后方。他的爬升率在转向中迅速提高，在伊-16转向时占据了高度优势。他在瞄准具中锁定了对方的机尾轮廓，然后按下了机枪按钮。
六挺勃朗宁M2型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同时开火，射速约每挺每分钟八百发，弹道在两百米的距离上形成密集的弹幕。
子弹从伊-16的机尾切入，贯穿了垂直尾翼和方向舵的织物蒙皮。P-51D的机枪弹在穿透木质结构后继续向前，击中了机身后段和驾驶舱后方的隔板。
伊-16的尾部结构在连续命中后受损，操纵拉杆被弹片切断，方向舵的响应在弹道穿过时出现中断，机身开始向左侧偏转。
伊-16的飞行员试图通过踩舵和压杆来修正航向并稳住机身，但方向舵的连杆已经断裂，操纵力无法传递到舵面。
飞机以约三十度夹角向地面倾斜，在距离地面约二十米时，左翼翼尖首先触地，机身沿着跑道外侧的草地向侧前方滑行了一段距离，翼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色的沟痕，然后在停机坪边缘的草地上拖出一条冒着浓烟的滑痕。
发动机在撞击中与机身分离，螺旋桨叶片在触地时部分折断，残片散落在草皮上，在地面上留下数道延伸的划痕。
空战在机场上空全面展开。P-51D爬升到约三百米后开始占据高度优势，利用伊-16编队转向时的高度差和能量优势进行切入。
伊-16虽然速度较慢，但在低速急转弯时的转弯半径较小，几次迫使追击的P-51D过冲，失去瞄准位置。一架伊-16抓住机会，利用内圈优势接近一架P-51D的尾部，在约一百五十米距离上开火，四挺机枪的弹道从机身后部切入，在P-51D的机身蒙皮上留下连续的弹孔。
那架P-51D的飞行员在感受到机身震动的瞬间就做了急转，同时推杆俯冲，利用P-51D的俯冲加速优势迅速脱离对方射程。
伊-16的M-25发动机在俯冲时的功率提升有限，在平飞速度上的差异使追击距离逐渐拉开。P-51D在俯冲后重新拉起，爬升到伊-16的上方，在进入射击位置后开启机枪进行短促修正射击，弹道掠过伊-16的机翼前缘，迫使对方转向脱离当前航向。
双方的飞行员都在利用各自机型的特点寻找优势。伊-16较轻的翼载荷和较低的翼面密度使其在急转弯中的半径较小，常在缠斗中占据内圈位置，利用紧凑的转弯路径保持对P-51D的跟随。
P-51D则利用发动机功率、俯冲速度和滚转率上的优势，在进入高速俯冲后以更快的角速度完成攻击动作，当伊-16试图爬升时，P-51D通常在能量交换中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