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巡视回来以后，陈铮有几天没出过指挥部大院了。铁路报表从老邢那边发过来，方文远汇总之后放在他桌上；第五军的新兵训练进度由赵铁柱那边派人送来；边境哨所的报告走加密频段，译好后由通信兵递到办公室。
所有信息都从外面涌进来，他坐在屋里把那些纸页一页一页翻过去，不用亲自跑一趟，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这天上午，方文远端着一摞新的汇总材料进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一张珲春那边的航拍照片。照片是从高空俯拍的，灰白色的雪原上散布着十几处深色的点，沿着边境线排成一道断续的弧线。照片边缘有一条细长的暗色线条，是图们江的轮廓。
赵复进那边发来的，方文远把照片放在桌面上，说哨所已经全部到位了。通信链路测试了三次，风雪天也没断过。备降场的油料储备也完成一轮补充，雷战那边确认过，够连续出动三个波次。
陈铮拿起照片端详了一会儿。那些深色的点在雪原上显得很小，但排列整齐，间距均匀，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之后才标上去的。他把照片放回桌面，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拿过方文远带进来的那摞汇总材料，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老邢的铁路进度简报。添京到沈阳的复线铺轨已经完成了九成，沈阳到长春那一段的旧路基勘测也在推进。简报里附了一张手写的补充说明，字迹潦草，末尾加了一句：天冷，道砟筛起来费劲，等开春之后进度能快些。
第二页是林静姝的医疗报告，列着各地卫生所的药品消耗和补充情况。末尾也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笔迹比老邢端正得多，写道：那霸港的药品仓库已满仓，下一批盘尼西林在路上了。
第三页是赵铁柱的第五军训练简报。数据比上个月又涨了一截，最显眼的是末尾那句：新兵体能达标率从初期的六成升至接近九成。新配发的冬季作战服防寒效果良好，非战斗减员明显下降。
陈铮把这三页看完，合上文件夹，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排冬青上。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冬青叶片上的冰壳照得亮晶晶的。
方文远在桌对面坐下来，推了推眼镜：另外还有一件事。沈默今天早上递了一份简报过来，海参崴站那边确认了一件事。毛熊远东军区最近一批物资补给沿着西伯利亚铁路往东走，数量比正常补给多了将近一倍。装载时间缩短了，没有在沿途站台长时间停留，这个不太常见。
陈铮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方文远：比正常多了多少？
多了一倍。从沿线观察点的记录来看，连续几批都是满载，而且车厢连接方式跟平时不太一样。调度方式有变化，从发车顺序和编组来看，像是在节省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在为开春之后的行动做准备。
沈默那边判断，可能性很大。但具体规模还不清楚，我们的人能看到铁路上的车厢数量，但看不到车厢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陈铮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桌角拿过那份海参崴站的报告又翻了一遍。报告不长，几行字的描述，记录了列车通过的时间和编组规模，没有多余的分析，但数据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你让沈默保持观察频率，至少一周报一次。陈铮把报告放回桌上，不用多追加人手，现有的两条渠道继续运转就行，不要因为着急暴露了位置。另外，跟费奥多尔那边的经济代表团对接，按原计划走。面子上该做的事继续做，别让他们从我们这边的态度变化里读出什么来。
当天傍晚，方文远把一份傍晚从苔台发来的例行电报送进办公室时，陈铮正在暖气片旁边翻一份旧地图。电文不长，几行字，内容是行政专员到岗后的工作小结，措辞平实，语气不紧不慢。
关于行政专员的事，各处的反馈基本都有定论了。流动教学点也在持续运行，受天气影响比较大，但各班次都在正常推进。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日子在往前走。
陈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