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的时候，伯力城外的冻土平原上，苏军第二梯队的主力坦克师完成了最后一次集结。
师长科罗廖夫上校站在一辆T-26坦克的炮塔上，一只手撑着舱盖边缘，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朝南面观察。
初春的晨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他那张被西伯利亚寒风磨得粗糙的脸照出清晰的棱角。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攥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地平线上，一片灰绿色的钢铁阵列正在展开，从东到西铺了将近三公里宽，车体之间的间距均匀，炮塔斜指向天空，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认得那些轮廓。豹式坦克的车体比T-26高出一截，炮塔前倾，长身管75毫米火炮的制退器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细长的阴影。
那些坦克排列成楔形战斗队形，间隔精确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每辆车之间的横向间距和纵向间距几乎完全一致，像有人用尺子在地面上画好了位置才让它们开进来的。
各营注意，科罗廖夫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克制，敌装甲部队已进入视野，预计二十分钟后接触。按照预定方案展开——第一营正面迟滞，第二营、第三营从两翼包抄，团属反坦克炮连在后方阵位待命，等他们进入有效射程再开火。
频道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苏军坦克师开始缓慢展开，T-26和BT-7坦克从行军纵队切换为战斗队形。
T-26的宽大履带在冻土上碾出平行的深色压痕，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持续运转，发出有节奏的低频震动，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晨光中形成一层低垂的薄雾。
BT-7的加速更快，在纵队向战斗队形转换的过程中有几辆BT-7驶出了预定阵位，又减速退回原位，驾驶员在座舱里调整了油门和转向杆的角度，重新校准了车位。
科罗廖夫的目光从阵线上扫过，他的眼睛下意识地计算着对手的战术配置——那些坦克的间距、队形深度和侧翼延伸距离，都指向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作战习惯。
装甲狙击战，然后穿插。他对旁边的炮手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自己对敌方的判断，他们不会在四百米以内接战。他们要打远距离精确射击，打完了再推进。
炮手没有说话，只是把炮塔摇向正前方，透过瞄准具确认了目标区的坐标。
豹式坦克纵队开始加速推进。发动机转速提升后排气口的浓烟密度增加，烟柱在车辆后方拉长，被晨风吹散成一层低垂的淡灰色薄雾。
每辆车之间的距离在加速过程中依然保持着稳定，驾驶员的脚压在油门上，通过前视观察窗确认前方路况。
炮塔内的车长通过潜望镜搜索目标，炮手在确认车长报出的目标方位后调整炮塔角度，装填手从车体侧壁的弹药架上取出一发穿甲弹，推入炮膛，炮闩合拢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的炮塔内形成短促的回响。
八百米。距离射程标记在车长们的潜望镜刻度线上晃动着。苏军阵地方向还没有开火——科罗廖夫的命令是等到五百米再打。
在这个距离上，T-26的45毫米20K坦克炮使用BR-240穿甲弹，在五百米距离上的垂直穿深约为三十八毫米，而豹式坦克的正面装甲厚度为八十毫米，采用五十五度倾斜布置，等效厚度超过一百二十毫米。
一辆正在瞄准的T-26炮手透过瞄准具看到了八百米外一辆豹式坦克的侧面轮廓。他的手指悬在击发按钮上方，通过测距分划板确认了距离，然后把手指收回来，等待着车长下达开火指令。车长在观察敌人推进的同时，也在等待目标进入五百米以内。
在豹式坦克的车长们眼中，苏军的T-26和BT-7已经在他们的有效射程之内了。豹式的KwK 42型75毫米坦克炮发射PzGr.39/42型穿甲弹时，在一千米距离上可以击穿约一百四十毫米厚的垂直均质装甲。八百米距离上，这个数值还会更高。
第一辆豹式坦克的车长把潜望镜的十字线压在了苏军阵线中段一辆天线较长的T-26上——那是指挥车的标志。
目标正前方，八百米，指挥车。穿甲弹。车长在内部通话频道里报出了距离、弹种和目标描述。
炮手在听到指令后启动炮塔的液压旋转机构，将炮口指向目标方向，同时通过主瞄准镜确认了车长报出的坐标，修正了横向偏差。装填手从弹药架上抽出一发PzGr.39/42穿甲弹，弹体涂着黑底白字的标识环，在炮塔内部的暗淡光线中泛着一层均匀的灰色光泽。他把弹头推入炮膛，炮闩合拢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装填完毕。
开火。
炮手按下击发按钮的瞬间，炮管后座吸入缓冲行程，炮口制退器喷出的气流将地面的灰尘和碎土掀开了一道扇形区域。
弹头初速约九百米每秒，飞行轨迹在晨光中几乎不可见，只在飞越了约五百米后，弹道末端的空气扰动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短暂可见的折射光晕。
弹头以约二十二度角切入T-26指挥车炮塔基座侧面的垂直装甲板时，撞击声在空旷的平原上清晰可辨。
T-26的炮塔基座装甲厚度约十五毫米，弹头在穿越装甲板的过程中使金属表面局部温度升高，产生短时熔化和挤压变形，弹体在进入车体内部后发生了轻微偏转，在炮塔座圈和车体结合部之间留下一个不规则的贯穿口，边缘覆盖着从弹头脱落的铜质弹带碎片。
车体内部的冲击波沿着狭窄空间扩散，电源线和通信电缆在爆炸中同时断裂，炮塔顶端的一枚观察镜被震碎，碎片散落在车体侧面。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从不同方向的豹式坦克炮管中射出。
落点分布在苏军阵线的多个位置，命中了一辆正在调整射击角度的T-26的车体正面，弹头在贯穿首上装甲时产生了约一百二十毫米的贯穿路径，车体内部在弹头通过后发生殉爆，舱盖被冲击波掀开，火焰从舱口和观察窗的缝隙中涌出，在车体上方形成约两米高的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