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廖夫上校的指挥车在第二轮射击中被来自西北方向的穿甲弹击中。
弹头击穿了车体侧面的装甲，科罗廖夫的左臂被碎裂的装甲内壁划开一道口子，布料已经被血浸透。
他没有停下来处理，爬出残破的指挥车，快步跑向最近的一辆T-26，拉开车门钻进去，用右手按住左臂的伤口，对车组说：前进！全速前进，缩短距离！
苏军坦克阵线开始整体向前移动。T-26和BT-7的柴油机同时提升转速，排气管喷出的废气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紧贴地面的灰色烟雾带。履带卷起的泥土和碎石在车体后方形成低矮的土墙，部分车辆在加速过程中因为地形起伏略微改变了方向，然后又在驾驶员的修正下重新回到了推进轴线上。
在后方大约六百米处，苏军的反坦克炮连也同时开火了。四门ZiS-3型76毫米反坦克炮部署在一片缓坡后方，每门炮的射界覆盖了约四百米宽的正面区域。
炮手们根据前方测距员报回的数据调整了火炮的仰角和方位，装填手把炮弹送入炮膛，然后火炮在射击后座中后退了约半米，炮口制退器喷出的气流把地面的积雪吹散了一圈，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冻土。
一辆豹式坦克在推进到约六百米距离时被一发76毫米炮弹命中。炮弹以接近垂直的角度击中了车体正面的倾斜装甲，撞击点在车体正面主装甲板偏左的位置，穿透了外层约二十毫米的表面硬化层，但未能贯穿主装甲。驾驶员感觉到冲击的震动在驾驶舱内传导，但他没有减速。
炮塔内部的车长通过观察窗检查了装甲板的损伤状况，确认撞击区域有一个约四十毫米深的凹坑，边缘有一条约五毫米宽的裂纹，但没有贯穿。他在频道里报告了被命中的情况，然后继续指挥炮手搜索下一个目标。
豹式坦克在五百米距离上停住，炮塔开始依次转动，炮管指向苏军阵线中已暴露的反坦克炮阵地。
车长们通过观察确认了火炮发射时扬起的烟尘位置和炮口火焰的形态，然后在内部频道中报告了目标方位，炮手在接收到信息后转动炮塔，装填手从弹药架上取弹。
先后出现的是一辆豹式炮管指向的反坦克炮位，然后是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炮响，弹头在火炮阵地前方约十米处的地面上炸开，碎片覆盖了炮手的位置，火炮的防盾被弹片击中，留下几个浅孔。
科罗廖夫搭乘的T-26在推进到约四百米时，它的炮手对准了一辆正在转向的四号坦克的侧后装甲——那里是车体装甲最薄的区域之一，约二十毫米。
45毫米炮射出的BR-240穿甲弹以约三十五度角击中了目标，弹头在穿越装甲板后发生了偏转，沿着炮塔座圈和车体的缝隙切入，在四号坦克内部形成了一个长约八厘米的破口。
车体内部的装填手被破片击中腿部，侧身靠在车体侧壁上用止血带扎住了伤口上方。炮手继续操作火炮射击，在发现炮管俯仰角度与之前一致后，从弹药架上取出了另一发炮弹。
豹式坦克开始从两翼包抄。第二营的豹式以高速楔入苏军阵型的间隙，从侧翼向苏军坦克纵列的中段和后方开火。
侧翼的火力覆盖使苏军坦克阵线出现了压力差，部分T-26在转向过程中暴露了车体侧面，被多枚穿甲弹击中。
一辆BT-7在试图转向射击时被命中车体侧面，弹头贯穿了装甲板，引爆了弹药架。爆炸使炮塔与车体分离，炮塔被抛向约十米外的地面，落地后滚动半圈才停稳，炮管插进冻土里，以大约二十度的倾角固定在土壤中。
科罗廖夫在T-26的炮长位置上通过潜望镜观察战场。他看到自己左翼的连队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几辆坦克被压缩在一片狭长的洼地里，炮塔在转动，但射击频率明显下降。
右翼的形势稍好一些，但那些BT-7正在被更大的坦克从侧面驱赶。在更远的后方，反坦克炮连已经有三门炮停止了射击。
第二营、第三营交替撤退，向伯力城北收缩。科罗廖夫在频道里下达了命令，声音依然平稳，反坦克炮连掩护。
苏军阵线上残存的坦克开始转向。部分车辆在后退过程中被高爆弹击中，炮塔基座被弹片削去一层，观察窗碎裂后驾驶员透过残留的缝隙观察前方。
一辆在撤退中履带脱落的T-26停在路线上，车长从炮塔上探出身来，打手势示意后面的车辆绕行，然后跳下车来蹲在履带外侧，试图将脱落的履带板复位，但由于履带齿与主动轮之间的啮合已经错位，链条无法重新挂上，他蹲在那里检查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朝伯力方向步行撤退。
科罗廖夫在撤退中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他看到的是一地散布的坦克残骸，大部分是T-26和BT-7，也有几辆四号坦克的车体歪斜在弹坑边缘，炮管断裂或炮塔偏转。
战场上残存苏军坦克的撤退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几辆能够移动的坦克消失在伯力城北约五公里处的一片杂木林后方。
平原上散落着被击毁的坦克残骸，有的已经烧成焦黑的骨架，有的弹药殉爆后被撕裂，炮塔与车体分离，斜靠在弹坑边缘。
在距离最近的几辆豹式坦克约三百米处，一辆T-26的车体侧面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口，边缘的钢板向内卷曲，炮塔内部残留的弹药在持续燃烧，冒出细长的青烟。
孙立成在指挥坦克里观察了战场，确认苏军坦克已经脱离接触，通过车载电台向各连通报了当前局面。战场上的废墟和残骸延伸至数百米外，苏军撤退的路线标记在冻土上留下断续的履带印痕，通向伯力城北方向的杂木林和民居的间隙地带。
科罗廖夫上校在黄昏前撤入了伯力城郊的第一道街区防线。他坐在一栋半塌民房的台阶上，从口袋摸出半包压扁的牌香烟，抽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
他刚才脱下的军大衣叠好放在旁边的台阶上，大衣袖口沾了一层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深色痕迹，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出暗沉的轮廓。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台阶边缘的水泥缝里，站起来朝城内走去，路上经过一栋被空袭炸毁的房屋的残骸边缘，在一截断墙旁边站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孙立成在天黑前最后一次用望远镜观察了战场。伯力城的轮廓在南方的暮色中呈现出灰蓝色的剪影，几处被空袭炸出的缺口在城墙上形成明暗相间的轮廓线，边缘覆盖着一层在暮色中泛白的灰尘。
他放下望远镜，对内话系统说了一句：各营就地休整，补充燃料弹药，明天天亮之后推进到城郊。第二军确认包围圈合拢。频道里传来几声短促的，随后恢复了静默。
当天夜间，伯力城内传来持续的车辆引擎声。城墙每隔一段距离亮起一盏应急灯，在夜色中排成一排断断续续的光点。
远处平原上，被击毁的坦克残骸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反光，散布在雪原上，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